第110章 iu的“档期刚好”
    首尔。
    某摄影棚。
    棚里搭了一条隧道的布景。
    隧道的正中央。
    尹贤尚坐在立式钢琴前。
    他是loen旗下的新人。
    长相还行,嗓子不错,钢琴弹得有模有样。
    但在韩国乐坛的新人池子里,这三项加在一起也只够换一个“有潜力但暂时没人认识”的评价。
    所以loen把李知恩请来了。
    让国民妹妹跟师弟合唱一首歌,出演mv,本质上就是用她的流量帮后辈抬轿子。
    这种事李知恩做过不止一次。
    她背著一把木吉他,靠在隧道布景三分之二处的墙壁上。
    左脚踩著地面,右脚的脚跟抵在身后的墙上。
    工作很简单。
    mv的大部分镜头都是李知恩靠在墙上,隔著隧道的距离,安静地望向琴前的师弟。
    没有台词。
    没有复杂的表情管理。
    甚至连眼神的方向都不需要刻意设计。
    所以,她做得很好。
    导演甚至跟旁边的摄影师说了一句“iu就是省胶片”。
    虽然现在早就不用胶片了。
    但意思到了。
    场边。
    韩特坐在一把摺叠椅上。
    ——
    他依旧没看李知恩。
    他在看一本杂誌。
    voguekorea。
    十月刊。
    刚才出去给李知恩买巧克力的时候,在摄影棚外面那家cu便利店顺手买的。
    两万两千韩元。
    他心疼了一下。
    但还是买了。
    理由是:这是朋友。
    朋友上了国际大刊,买一本表示支持,天经地义。
    跟追不追星没关係。
    纯属社交礼仪。
    韩特坐在椅子上,翻开杂誌。
    对著目录找到了白时温所在页。
    第六十四页。
    跨页大图。
    白时温坐在威尼斯酒店的窗边。
    光从窗外打进来,在他的观骨和下頜线上切出了一条极其锐利的明暗分界线。
    韩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口型是一“啊西————”
    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他又翻了一页。
    第二张。
    白时温站在阳台上,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两粒,风把衣角带起一点。
    韩特咂了咂舌。
    同为韩国成年男性。
    同样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差距是怎么產生的?
    基因?
    灯光?
    摄影师?
    还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韩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男人都会做、但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他掏出手机。
    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上弹出了他自己的脸。
    刘海有点塌,眼袋隱约可见,但整体五官还是端正的。
    至少他妈妈这么说过。
    韩特把手机举到跟杂誌差不多的角度。
    模仿白时温那张窗边照的姿势。
    侧脸。
    眼神往远处看。
    下巴微微抬。
    不笑。
    咔。
    他按下快门。
    然后把照片和杂誌放在一起对比。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韩特不甘心。
    第二张。
    这次换了白时温阳台上那张的姿势。
    外套搭肩膀。
    可他没有外套。
    他把椅背上搭著的一件薄款工装夹克扯下来,搭在左肩上。
    侧身。
    下巴线条绷紧。
    眼神儘量冷一点、远一点、深邃一点。
    咔。
    对比。
    更惨了。
    白时温搭外套像是一个刚结束董事会的欧洲贵族在威尼斯阳台上吹风。
    他搭外套像一个在建筑工地刚下班的工人把工服往肩上一甩准备去吃麻辣烫。
    韩特盯著两张照片,陷入了一种存在主义式的沉默。
    第三次。
    他决定挑战那张黑白脸部特写。
    纯脸。
    不需要道具。
    不需要外套。
    只需要一张脸和正確的光影角度。
    韩特找了一个他认为最接近杂誌图片中光源方向的角度,然后把脸微微侧向左边。
    收下巴。
    眼神往下压。
    嘴唇抿成一条线。
    对焦。
    “欧巴你在干嘛?”
    李知恩的声音从他正后方两米的位置响起来。
    韩特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抽搐了一下。
    咔。
    拍了。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张。
    是他听到李知恩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冷漠深沉”模式弹射回“被老板抓包”
    模式时的过渡態—
    眼睛圆睁。
    嘴微张。
    下巴收过头了,挤出了双下巴。
    “————“
    韩特以极快的速度把手机塞进裤兜。
    “没干嘛。”
    “你刚才在自拍?”
    “没有。”
    “我看见了。”
    李知恩从他身后绕过来,站到他面前。
    高度差让她必须稍微仰著头才能跟他对视,但这种物理上的劣势从来不影响她在气场上的绝对统治力。
    韩特清了清嗓子。
    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巧克力。
    “给,拍累了吧。”
    李知恩接过来。
    拆了塑封。
    抠开纸盒。
    捏出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她空出来的那只手,很自然地伸向韩特左边,把那本voguekorea拿了过来。
    然后撇了撇嘴。
    白时温在照片里没有刻意营造出“我很帅”的架势。
    但就是因为他不耍帅。
    反而让准备挑刺的人显得很小气。
    你没办法说“太刻意了”,因为他什么都没刻意。
    你也没办法说“不过如此”,因为你的眼睛不听你的话,它会自己停在那张照片上多看两秒。
    李知恩嚼完嘴里的巧克力,咽了。
    “你买的巧克力怎么这么苦?”
    韩特低头看了一眼巧克力的包装。
    含糖量百分之四十七。
    这玩意儿苦?
    这玩意儿能苦到哪去?
    韩特张嘴想解释,但李知恩已经不看他了。
    她继续翻杂誌。
    照片翻完了。
    后面是採访正文。
    李知恩本来没打算看採访。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waybackhome》。
    目光自动退回去,从那个段落的开头重新读。
    前面都是常规问题。
    关於威尼斯。
    关於表演方法。
    关於如何平衡演员和歌手的双重身份。
    然后是最后一段。
    记者问:
    【《waybackhome》是你第一首在欧美圈获得关注的歌曲。它对你意味著什么?】
    白时温答:
    【它让我知道,一首歌能被听见,除了旋律,还需要有人在词里放进真正的情绪。】
    李知恩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
    它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歌手在採访时都能说出诸如此类的標准答案。
    但她却从里面品出了感谢的意思。
    那个“有人”是谁?
    是她。
    因为《waybackhome》的歌词是她写的。
    也许白时温说的不是感谢。
    也许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李知恩决定就这么理解了。
    她把杂誌合上。
    看向韩特。
    “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vogue。”
    韩特:“???”
    男人不能学穿搭吗?
    男人不能欣赏同性的审美表达吗?
    男人买一本有朋友登上的国际大刊表示社交支持,这有什么问题吗?
    韩特嘴里这三个反问句排好了队准备依次发射,但李知恩却把杂誌往腋下一夹,转身往棚里走了。
    “没收了。”
    “————那是我的。”
    两万两千韩元。
    他的。
    他在便利店买的。
    他刷的卡。
    他心疼过一下然后还是买了的。
    “现在是我的了。”
    李知恩的声音已经从摄影棚入口的门帘后面飘出来了。
    韩特站在原地。
    嘆了口气。
    算了。
    经纪人是艺人的资產。
    经纪人的东西,自然也是艺人的资產。
    他在摺叠椅上重新坐下来,掏出手机,把刚才那张“被抓拍的过渡態自拍”从相册里永久刪除了。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李知恩回到家。
    洗澡。
    吹头髮。
    护肤。
    整个流程耗时近四十分钟。
    十一点五十八分,她躺进床里,背后垫了两个枕头,手机举在脸前。
    屏幕上是melon的实时音源榜单页面。
    她在等。
    等《昭格洞》凌晨零点上线。
    按照惯例,新歌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是粉丝最疯狂的数据衝刺期。
    她会在这个时间窗口里刷一遍评论区,看看粉丝们的彩虹屁,再心满意足地睡觉。
    人活著,总要给自己一点甜头。
    十一点五十九分。
    她把melon的页面往下拉了一下,刷新。
    还没有。
    再刷。
    《昭格洞》出现了。
    李知恩正准备点进去。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
    黄秀雅导演。
    李知恩眨了一下眼。
    这么晚?
    她接通电话。
    “知恩吶,睡了吗?”
    “还没呢,在等《昭格洞》发布。”
    “啊,对,今天零点是吧?恭喜恭喜。”
    “还不知道成绩呢。”
    “你的成绩还用担心?”
    “欧尼这句话我录下来了,万一成绩不好我就拿去给公司听。”
    黄秀雅笑了一声。
    “最近行程忙吗?”
    “还好,怎么了?”
    《昭格洞》是徐太志那边专辑的先行曲,后续的宣发主要是徐太志团队在主导,跟她李知恩关係不大。
    她这个月的核心任务就是陪师弟尹贤尚跑几个打歌舞台。
    工作量不算满。
    “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mv拍摄的工作,这人你熟,白时温。他的新专辑里有一首叫《loveyourself》的歌,女主角的人选他委託我来定。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白时温?
    李知恩的余光扫到床头柜。
    那里正安静地躺著从韩特那里没收来的voguekorea十月刊。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跟他熟吗?
    说“不熟”,好像有点过於昧良心。
    毕竟《waybackhome》的歌词是她写的。
    跨国合约的律师是她推荐的。
    最初的认识也是从催债事件延伸出来的前后辈关係。
    但说“熟”,又显得太假。
    只是一个帮过几次忙的前后辈而已。
    又不是什么特別亲密的关係。
    就在李知恩在认真思考“我跟白时温到底熟不熟”这个哲学命题时,黄秀雅却把这阵沉默理解成了“不太想出演,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於是她赶紧补了一句:“知恩,你不要感到为难,我就是隨口问问。”
    “其实我一会儿也准备联繫其他人。”
    “谁?”
    李知恩问得很快。
    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速度有点问题。
    黄秀雅那边没察觉,继续说:“比如秀智,或者雪炫?还有sm新出女团的那个队长好像也不错————”
    秀智。
    李知恩脑子里先跳出来的是这张脸。
    ““
    国民初恋。
    她的塑料姐妹。
    一个在歌谣界顶著“国民妹妹”的头衔往上爬,另一个则在电影《建筑学概论》之后被整个韩国男性观眾用“初恋”两个字供奉起来。
    两个人见面时能笑,能拥抱,能在镜头前亲亲热热地互相夸可爱。
    但私底下约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雪炫。
    aoa的门面。
    身材好,脸也漂亮,最近上升势头很猛。
    尤其是那种健康、明亮、带一点攻击性的性感,如果出演白时温的mv,话题度直接翻倍。
    sm那个新出女团的队长。
    李知恩不太熟。
    只知道名字好像叫————rene?
    而且最近韩特总在刷redvelvet的打歌舞台视频,美其名日“研究新人女团市场反应”。
    李知恩对此保持怀疑。
    但不管是这三个人里的哪一个,面对mv女主角这项邀请,对方都很难说不。
    就像当初鸟叔的《江南style》mv选女主角的时候,各大经纪公司都抢疯了。
    那时候李知恩也去试过镜。
    没被选上。
    但后来也在年末舞台上圆了跟psy同台跳骑马舞的梦。
    现在轮到白时温。
    效果只会更甚。
    psy的mv女主角蹭的是流量。
    白时温的mv女主角蹭的是流量加顏值加威尼斯影帝的光环加vogue十二页大片的高级感加————
    李知恩在心里把这个清单列到第七项的时候,强行叫停了自己。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欧尼。”
    “嗯?
    ”
    “怎么不找桃子————雪莉?”
    按道理,选崔真理才是最顺理成章的。
    “这个我问过白时温那边了。他说雪莉出演mv的话,会跟《绿头苍蝇》电影的形象產生衝突。”
    “衝突?”
    “电影十一月上映。观眾刚在银幕上看完她演家暴受害者的角色,转头在mv里看她演一首情歌的女主角,情绪会串。角色记忆还没消退的时候,就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去覆盖,观眾的认知会混乱。”
    李知恩“哦”了一声。
    理由听起来很合理。
    很专业。
    专业到像是从一本影视营销教科书里摘出来的標准答案。
    其实她偷偷观察过崔真理。
    毕竟是好姐妹。
    更何况前阵子威尼斯那一轮新闻闹得太大。
    白时温和崔真理在红毯、发布会、闭幕晚宴上的互动,被各路网友截图、慢放、配文,几乎剪出了十几版不同口味的爱情电影预告片。
    李知恩不是瞎子。
    她看得出来。
    崔真理看白时温的时候,眼神有些不一样。
    有一点依赖。
    有一点小心翼翼。
    还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那种亮很危险。
    崔真理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或者意识到了,但不敢承认。
    以她那种性格,如果看到秀智、或者雪炫、或者任何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跟白时温在一首情歌的mv里对著镜头深情对视、十指相扣、额头相抵————
    崔真理嘴上大概不会说什么,甚至可能还会笑著说“挺好的呀”。
    但心里怕是要难受很久。
    可她又没有立场难受。
    这才是最残忍的。
    唉。
    李知恩在心里嘆了口气。
    所以还是我来吧。
    当然不是为了白时温。
    也不是因为看了vogue採访里那句“有人在词里放进真正的情绪”的似是而非的感谢。
    更不是因为听到黄秀雅报出那几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出现了一点非常不专业的、不应该出现的、无法被归类到任何一个合理动机里的微妙不爽。
    她只是觉得。
    既然黄秀雅欧尼第一个想到了她,作为长期合作的搭档,她应该支持导演的工作。
    而且她来演的话,崔真理可以放心。
    对。
    就是这样。
    动机清清白白。
    逻辑无懈可击。
    李知恩用了大约二十秒完成了自己的思想建设工作。
    建设得很扎实。
    扎实到如果有人质疑,她可以当场写一篇三千字的论述来证明自己答应出演的理由百分之百出於职业考量和姐妹义气,跟白时温这个人没有半毛钱关係。
    “欧尼。”
    “嗯?
    ”
    “我演。”
    “你刚才不是————?”
    “欧尼误会啦,我刚才在想档期呢~”
    李知恩脸不红心不跳。
    “看了一下这个月的行程,正好有窗口。”
    “哦,那就好!我刚还想著,这么好的曝光机会给別人可惜了。”
    “嗯嗯,谢谢欧尼!不过到时候还请您不要跟他说是我主动接的,就说您问了几个人,只有我档期合適。”
    ”
    ”
    黄秀雅懂了。
    小姑娘想矜持一点。
    上赶著不是买卖。
    她笑了一声。
    “行,我一会儿把歌发你。”
    “好噠。”
    “晚安,知恩。”
    “晚安欧尼。”
    掛了。
    李知恩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面朝天花板。
    对了。
    《昭格洞》。
    她差点忘了。
    赶紧抓起手机,打开melon。
    实时榜。
    空降一位。
    李知恩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点进评论区。
    开始刷彩虹屁。
    “iu和太志欧巴的组合也太绝了吧!!!”
    “天哪这副歌循环一万遍都不够!”
    “知恩声音一出来我直接起鸡皮疙痞!!”
    “凌晨零点的耳朵净化。”
    “今年mama大赏提前锁定了。”
    ”
    ”
    李知恩看著这些评论,嘴角弯得越来越大。
    很爽。
    非常爽。
    刷了大约十分钟。
    爽够了。
    她把melon退出来。
    点开kakaotalk。
    黄秀雅发来了一个音频文件。
    《loveyourself》。
    李知恩点了一下。
    没有戴耳机。
    直接外放。
    白时温的声音从手机喇叭里流出来。
    “for all the times that you rained on my parade————“
    “and all the clubs you get in using my name————“
    李知恩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好听。
    旋律走向漂亮。
    吉他编曲极简但高级。
    最重要的是一他的嗓音怎么能这么温柔?
    李知恩听过《legend》。
    那首歌里的白时温像在暴风雨里嘶吼,硬、燃、嗓子里有火。
    这首歌里的白时温却像是暴风雨过去之后,坐在屋檐底下,看著雨水从瓦片上滴下来,声音里没有火,只有余温。
    “causeifyoulikethewayyoulookthatmuch————.“
    “oh baby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李知恩又点了一遍。
    第二遍。
    她试图认真听歌词。
    可她的英语水平还没好到能把整首歌听懂。
    但凭藉著初中英语基础,她抓住了几个反覆出现的词。
    baby。
    love。
    yourself。
    李知恩把这几个词在心里翻译了一遍。
    得出了一个非常自然的结论。
    这一定是一首治癒、鼓励女孩子好好爱自己的情歌。
    白时温自己写的?
    写给谁的?
    桃子?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
    又觉得不太对。
    如果是写给桃子,那为什么不让桃子出演mv?
    因为《绿头苍蝇》的形象衝突?
    理由確实合理。
    可是————
    李知恩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歌还在播放。
    白时温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流出来,轻轻地,低低地,把整个房间的夜色都压得柔软了一点。
    “————you should go and love yourself————“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睡意里迷迷糊糊地想。
    等mv拍摄的时候,要不要问问他?
    这首歌到底写给谁?
    想著想著。
    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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