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垂暮。
    杜守义下厨弄了几个拿手菜,准备安慰安慰大闺女。
    本来是酒食店有难,闺女来安慰老子,才是天经地义,可谁想得到,还是他这个切实受害者来安慰自己闺女。
    倒反天罡!
    要他看,俩女儿都被宠坏了,一个跟外地来的臭小子眉来眼去,一个估计是背著婆家回来,若把事情剥丝抽茧后,还说不准大女儿跟婆家闹了啥矛盾呢……
    可把杜守义愁坏了,经济和精神上的双重的打击下。
    晚饭做的都咸了不少。
    此时沈砚刚从外面回来,正巧赶上饭点。
    见著沈砚,杜月英愣了愣,不再哭哭啼啼:“沈小哥现在瞧著是文气了些,倒不一点也像先前送索唤的样子,是要备考秋闈了?”
    沈砚未闻其声,便已拱手见礼:“见过大娘子。”
    正说著,杜月娥就硬拽著沈砚在这吃饭,所以他就坦然上桌了。
    也不知道这算是“登堂入室”呢,还是“蹬鼻子上脸”呢,估计只是某人厚顏无耻罢了。
    杜守义老脸没笑过几下,当然,沈砚也理解,毕竟店里生意受影响,心里不痛快嘛。
    他懂!
    但对方时不时的眼珠子剜自己一下是什么意思……沈砚不敢多想,连忙给小老头夹菜。
    “你是说,我们自己酿酒?”杜二娘目瞪口呆,觉得这个想法大胆无比。
    毕竟她们家的酒食店,也不过是家脚店,若要自行酿酒,那可是正店才有的待遇。
    毕竟小娘子家,没什么大魄力,也很正常。
    沈砚又补充道:“將来都曲院若是找茬,我自有办法。”
    杜大娘此时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一样了,坐姿雅正,衣裳摆动只见曲线迷人,只是,人多眼杂,沈砚不敢多看。
    “我倒是觉得这个法子不错,沈小郎君既然有能力避开官衙追查,倒也能做。”
    “且沈小郎君適才也说了,他帮我们弄到了江南来的糯米,还有酒麴的供货商、加上那听起来神奇的『米粉』,未必就不能尝试。”
    “若成了,我们杜家也算不再受制於人了。”
    说完杜月英瞧著这沈小郎君,眼中颇有欣赏之意。
    生闷气的杜守义此时也恍然,闷头沉思此事的可行性,现如今的汴京城,黄酒仍是主流酒种,酿製时间最低也得十日才成,这可不是那种几天就成的小酒。
    杜家显然撑不到那个时候。
    “在酿製成功之前,我们还需要高价购置七天左右的酒水,以稳住常客。”沈砚適时又补充了一句。
    杜月娥杏眼睁的浑圆儿,只觉得沈哥儿思虑还是周全一下,已经事先想到这么多。
    杜守义仍在考虑,但有人却已经忍不住道:“爹,你在犹豫什么,沈小郎君都已打通门路,你若现在不屯,明日后日酒商门又涨价怎么办……”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道,索性我们杜家拼了这一次。”
    沈砚见杜月英如此魄力,倒也有些钦佩,人如其名,英姿颯爽。
    “大姐说的没错,爹,我们得抓紧了。”
    汴河阻滯,江南漕粮难以入京,实际上对於汴京城的百姓们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周围诸多州县的黍米便足以供养京师,只是缺了江南糯米,与酒相关的行业都不免受到衝击。
    但也不用太担心,沈砚推测,不出一个半月,漕运就能疏通,当下四周京畿地区能用的人,估计都已调去浚河。
    此时多扎点本,备足七天酒水,若是酿製成功,再对比后续收益,是非常划算的。
    终於杜守义权衡利弊之后,拍了板。
    “我今晚雇几个伙计,去內城酒坊多买一些,贵就贵了,有取捨才能更有发展!”
    沈砚见首要之事定下来了,鬆了口气,但那李三恶意屯粮的事,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里。『有空得去汴河码头探查一番,將实情弄清楚,若是去欧阳学士府里言明,说不出他能解决。』
    他將李三屯粮之事,也和杜家父女討论了一番。
    “你真要告他?”杜月英有些震惊,惊得是他一介布衣书生,哪来的本事整治这官商勾结。
    此事她也有所耳闻,这李三和州府的人关係紧密,单凭沈砚,怎么可能撼动。
    “我今日在相国寺辩经时,所作策论被欧阳学士府的李默大人拿去,他说三日后要我去欧阳府謁见,若能把实情呈给欧阳学士,或许能让朝廷严查李三。”沈砚语气篤定,平静陈述道。
    但旁边坐著的三人可就不淡定了。
    欧阳修那是谁,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京中一等一的清贵,出使契丹返回后判太常寺兼礼仪事。
    若是时间再往后推,他就要权知礼部贡举,录取苏軾、苏辙、曾巩等人,成全这『千年龙虎榜』一桩美谈了。
    虽然这些,沈砚面前的父女三人不知道,但欧阳修以往的履歷已经足够扎实耀眼,且在京中名望甚大。
    且这样的大人物,因一篇策论愿意见沈砚,足以证明他的才高八斗了。
    “沈哥儿,你好厉害!”
    杜月娥崇拜极了,儼然没了那副和樊楼风月女子爭风吃醋的气势,宛若一块温玉。
    杜守义此时也在心里盘算,这小子还未科举便入了欧阳相公的眼,日后莫不是要一飞冲天了。
    想到闺女与他的关係,杜守义竟然心里有几分得意,再厉害还不是……
    “你小子,倒是有些本事。”但还是嘴硬道。
    “咯咯咯。”
    杜月英则笑的不亦乐乎:“沈小郎君有这层关係,什么事都可做成罢,去了欧阳相公府上,定要好好表现。”
    沈砚回道:“自然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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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守义花了一百五十文,雇了三个青壮去抬酒,加上他自己总共四人。
    杜家大娘杜月英,今晚留宿,为了给她腾出地方住,杜月娥忙前忙后,足足收拾了半个时辰,才將后院二层小阁楼里的房间摆弄乾净。
    若是她自己睡的话,定然不会这么讲究,姐姐在王家那种大户生活惯了,若是回来住的地儿糟心,说不准心里又会不舒服。
    所以她鞍前马后。
    至於为什么不把楼下自己的房间,让大姐住一晚,那必然是小妹的小心思在作祟咯。
    跟沈砚住对门,这么好的事,她可不想让给別人,没准明天他就搬走了,自然是要姐姐住阁楼了。
    晚上沈砚最终也没来的及搬出去,所以又在杜家理所当然的住下了。
    夜晚的时间依旧是温书,备战发解试。
    此试也称解试、秋闈,因在秋季举行得名,考试內容有诗赋、策论、经义。
    並且还可以展开的更详细一些,如诗赋是单独的一门,策论则是分成两部分,论在前、策在后、而经义分为帖经、墨义。
    诗赋命题在北宋,多出自儒家经典或歷史典故,要求平仄对仗工整,用典准確;而论为分析经典义理或歷史事件,需要有逻辑上的严密性与引经据典的能力。
    策则是涵盖政治、经济、军务上的现实问题。墨义是解释意思,帖经有些类似於填空题。
    沈砚依旧是先读《礼部韵略》,打牢固平仄对仗的基础,为诗赋这一关做准备。
    隨后又看了一本《策论范文》,是苏明远借给沈砚的。
    据说此书是他同乡前辈曾师从朝中大员,被其点评过的,他视若珍宝,只愿与沈砚共享。
    但沈砚以为,这一定是他拿臭脚捂过得,所以翻阅时拿的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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