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监视器旁边,目光落在摄影棚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林婉儿正在拍一场独白戏。
    灯光从侧面打过去,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轮廓。
    她站在布景的庭院中央,手里捏著一封信,低垂著眼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晨风从鼓风机里吹过来,撩起她的裙摆和髮丝,整个人仙气飘飘。
    她嘴唇微微翕动,念著台词,声音不大,但情绪饱满。
    她的眼眸很亮,即使在昏暗的摄影棚里,也像含著两汪清泉,水润润的,特別耐看。
    我在陈静静旁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默默欣赏著镜头前的林婉儿。
    漂亮女人认真做事的时候,格外有魅力。
    看她表演,是一种享受,会让人心情愉悦。
    陈静静盯著监视器,表情专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节拍。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出声打扰她。
    两个人就这样並排坐著,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卡!”陈静静终於喊了停,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过了!婉儿,这条很好,收工休息吧。”
    林婉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她转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翘,转身,扭著小腰,往化妆间走去。
    我看著她月白色的裙摆,在晨光里轻轻晃动,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我很莫名的想起了龚情。
    她穿汉服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飘逸,这样的好看。
    可现在,她身边已经有了別人。陈宇。那个跟她订婚的男人。
    他们应该在一起了吧?已经订婚了,感情应该很稳定吧?
    陈宇对她好吗?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吗?有没有吵过架?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
    多思多想,搅得我有些烦躁。
    我伸手去摸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问问她最近怎么样?
    可手指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时,我又停住了。
    唉,坚持不打扰,才是对她最好的爱吧。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爱人,有了新的开始。
    我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算什么呢?敘旧?关心?还是……放不下?
    无论哪一种,都会给她造成困扰。
    我轻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陈静静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异样,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老杨,怎么了?乐天派也嘆气?”
    我一愣,隨即笑了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你不是一直教育我们要看向未来,不要回头吗?怎么自己反倒做不到?”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你说的对极了。我教育你们的话,自己倒先忘了。该罚。”
    她白了我一眼,抬手打掉我的手,“別动手动脚的,让人看见不好。”
    “怕什么?”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是总导演,我是总製片人,沟通感情,不是很正常吗?”
    “强词夺理。”她嘟囔了一句,但嘴角是翘著的。
    我看著她,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了不少。
    陈静静总能在不经意间,把我从低落里拉出来。
    她不一定说什么大道理,但就是有那种力量,让人安心。
    接下来的拍摄,一切顺利。
    柯晨和苏晚晴的对手戏,拍了两条就过了。
    蒋清妍和孟子怡的戏份,也进展神速。
    整个剧组的默契度越来越高,拍摄进度比预期的快了不少。
    我端著茶杯,在摄影棚里转了一圈,跟几个演员聊了几句,又去道具组看了看。
    一切都井井有条,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
    下午四点刚过,陈静静宣布收工。
    “今天顺利,已提前把明天的几条,预演了一下,效果不错。”她收拾著桌上的剧本和分镜图,头也没抬地对我说,“明天上午可以晚点开工,让大家多睡一会儿。”
    “你安排就行。”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走了。”
    “又约会去?”她看著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什么约会,回家。”我笑了笑,“刘妈燉了鸡汤,不回去喝浪费了。”
    她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我出了摄影棚,看著天边慢慢西沉的太阳,心里忽然想去“荷花苑”看看。
    或许会和龚情偶遇呢?剧本不都是这样写吗?
    我发动引擎,一路上,全是龚情的影子。
    臥室里的缠绵,亲吻,嬉笑,娇喘,尖叫……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回放,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开门进去,屋子里很安静。
    我环顾四周。
    一切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龚情不在,也许……永远也不可能来这里了。
    她钥匙都交还给我了,怎么会可能在呢?
    窗帘拉著,光线有些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我伸手摸了摸沙发上浅蓝色的靠垫。
    那时,龚情最喜欢抱著它。
    她每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都会把它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慵懒的猫。
    走进臥室,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上盖著防尘布。
    床头柜上还摆著我们唯一的合照,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灿烂。
    我拿起相框,指腹在玻璃面上轻轻摩挲,看著照片里龚情的笑脸,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我把相框放回原处,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还摆著她用过的洗漱用品,牙刷、毛巾、梳子,一样都没带走。
    我打开镜柜,里面竟还放著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粉色发圈上。
    她洗完澡后,喜欢用这个发圈把湿漉漉的头髮扎起来,窝在沙发上看书。
    我走过去,把发圈拿起来,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幽香,还残留在上面。
    是她的味道,茉莉花味的洗髮水,混合著她身上特有的体香。
    我握著发圈,站在卫生间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来,屋子里越来越暗,但我没有开灯。
    我就这样站在黑暗里,攥著发圈,脑子里全是她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回过神来,把发圈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我走到窗边,见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
    楼下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光线。
    我回头,环顾了一圈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拿起钥匙,出了门。
    锁好门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也许有一天,龚情会回来。
    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坐在这张沙发上,一起喝茶,一起聊天,一起看窗外的夕阳。
    也许吧。
    车子回到別墅,快八点了。
    客厅里亮著灯,透过落地窗,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桂花的香味,在夜风里瀰漫,一阵又一阵,特別好闻。
    我换鞋走进去,客厅里只有刘妈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毛线针,正在织毛衣。
    浅灰色的毛线,已经织出了一小截,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电视开著,但音量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里面笑声不断。
    但她根本没看,目光一直落在手上的毛线上,表情专注又温柔。
    “刘妈,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在她旁边坐下,“梦露和芊芊上楼了?”
    她抬头看我,“嗯,小丫和杨杨都睡了,她们也上楼了。”
    “梦露这么早睡了?”
    刘妈顿了顿,“梦露身体不太舒服,姨妈来了,肚子疼得厉害,早早就回房躺著了。芊芊在楼上带孩子。”
    我眉头皱起来,“肚子疼得厉害?”
    刘妈放下毛线针,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看她脸色不太好,让她吃了止痛药,她说好些了。”
    我心里一紧,站起来,“我上去看看她。”
    “去吧。”刘妈点点头,重新拿起毛线针,“我给你留了鸡汤,在厨房里温著,等下来喝。”
    “好。”
    我轻轻推开梦露的房门。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色有些苍白。
    她闭著眼睛,眉头微微皱著,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看起来还没睡著。
    我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梦露?”我轻声叫了一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是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回来了?”
    “嗯。”我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刘妈说你肚子疼得厉害,好点了吗?”
    “吃了药,好多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今天不用陪她们?”
    我一愣,“什么她们?別乱想。”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我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不適合解释什么。
    我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我给你揉揉,以前学过一点按摩,对痛经有好处。”
    她浅浅一笑,轻“嗯”了一声。
    我伸出手掌,在她小腹上缓缓画圈,力度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她的皮肤温热,隔著薄薄的真丝睡裙,能感觉到她小腹微微的紧绷。
    我专注地按摩著,掌心传来的温度慢慢渗透进去,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舒服点了吗?”
    “嗯。”她的声音轻了很多,带著几分慵懒,“老杨,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以前……老伴在的时候,她也有这个毛病,我特意跟一个老中医学的。”我手上的动作没停,“可惜她走得早,我没能多照顾她几年。”
    梦露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老杨,你……对女人是真的好。”
    “那当然。”我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你是我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她眼眶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又按了十来分钟,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慢慢停下来。
    给她掖好被角,关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我走到顾芊芊门口,轻敲了敲,便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著小夜灯。
    杨杨已经睡了,躺在小床上,小拳头攥著举在脑袋边,特別可爱。
    顾芊芊正在看短剧。
    她穿著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髮散著,领口微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老杨,来了啊?”
    我笑著在床边坐下,“杨杨还好带吗?”
    “挺乖,吃了奶就睡,几乎不闹。梦露那边怎么样了?”
    “肚子疼,我给她按了按,睡著了。”
    顾芊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我隨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联繫你爸?”
    顾芊芊一愣,“我爸?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靠在床头上,语气隨意,“他一个人在t国,那边又乱,多联繫联繫准没错。”
    “昨天聊了几句。”顾芊芊重新拿起手机,划了两下,“他太忙了,常常不接电话,我一般也不太打。”
    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t国那么乱,还是要多联繫。有什么事也好及时知道。”
    顾芊芊嘟了嘟嘴,有些不以为然,“他在t国已经营好多年,朋友多、路子广,能有什么事?懒得管他。”
    我看著她绝美的脸庞,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行,你爸最牛逼了。”
    她的唇很软,带著淡淡的奶香味,特別好闻。
    “干嘛?”她脸颊泛红,抬手推了我一下。
    我没说话,搂住她的肉腰,隔著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和滑腻。
    “別闹。”顾芊芊又推了我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些,“我也来大姨妈了,不方便。”
    我一顿,哀嘆一声,“你和梦露结对子啊?大姨妈一起来?”
    顾芊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很正常啊,姨妈会传染的,你不知道吗?”
    “传染?”我挠挠头,一本正经地说,“那要不传染给我试一下?我也想体验体验大姨妈的滋味。”
    “想得美。”她笑著在我胸口捶了一下,“下辈子吧,下辈子让你当女人,好好体验体验。”
    我也乐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便站起来,“行了,你早点休息,別熬夜看短剧,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管家公。”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带著浅笑。
    我出了房间,回到自己臥室,洗漱完,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吊灯的水晶坠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我盯著那些光点,想起了启明影视、顾磊、顾小龙、顾墨寒……
    这些人,这些事,像一张大网,要慢慢收紧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但我知道,这场博弈也许才刚刚开始。
    还有龚情……她过得还好吗?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窗外的桂花香,顺著窗缝飘进来,若有若无。
    我深吸一口气,困意袭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老杨,你来了呀!”
    龚情一袭白色汉服,站在荷花苑的阳台上,转头看我,眼里有光。
    我內心欢喜,忙走过去,想抱住她,可手伸出去,却什么也没抓住。
    她在我眼前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暮色里。
    “龚情!”
    我大喊一声,从梦里惊醒。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我大口地喘气,额头出汗。
    我坐起来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心跳慢慢平復。
    只是一个梦。
    可失去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还觉得胸口发闷。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蒋清妍发来一张性感自拍,表情慵懒,配文:“老杨哥,想你啦。”
    夏妮发了一条:“杨哥,晚安。”
    沈婉清:“老杨,今天聊得很开心,改天再约。”
    我没有回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
    生活就是这样,一边失去,一边得到。一边怀念,一边前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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