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本地话, 凌砚淮与松鹤主仆二人半懂半懵,老老实实缩在云栖芽身后,不敢轻易开口。
    街坊们望过来他们就微笑,云栖芽说话他们就点头。
    松鹤发现, 小姐的衣锦还乡, 跟他理解的好像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风光, 当地官员叩拜, 百姓垂首不敢直视贵人, 禁声肃行, 满街皆静。
    云小姐此刻的风光,被人羡慕发大财,听人夸她家是整条街最有出息的人……
    她甚至还让小孩儿摸她衣服上的绣纹,喜得一群小孩围着她转。
    原来是这样的风光, 乱了,全乱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该拿那份盖了五个担保人印鉴的路引。
    因为压根用不着。
    不过鸭嘎嘎是什么, 好奇怪的称呼,是在叫小姐吗?
    松鹤还在犯迷糊, 荷露已经熟练地与街坊们交谈, 顺便替自家小姐吹嘘。
    什么未来夫家重视她, 小姐还没嫁过去, 就让家里下人听小姐的话。
    还有什么小姐家在京城有大房子,既漂亮又气派。
    听着四周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艳羡声,松鹤第一次感到自己在为主分忧这件事上,做得还不够全面。
    码头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衙役们怕出现意外开始赶人。
    其他几艘大“商船”也随意离开, 只是暂时无人察觉到,商船上有部分小厮混入人群,潜进各个角落。
    “码头人太多了,我先带人去把我家院子收拾好,等会儿再跟大家叙旧。”
    云栖芽看了眼被堵得水泄不通的码头通道,给云洛青递了个眼色。
    云洛青立马开口:“李大夫,船上有小厮晕船,吐得厉害,我陪你回药铺,你帮我开两副晕船药。”
    见这几个贵人要离开,看热闹的路人有些遗憾,街坊们有心开口请云栖芽兄妹二人到自家吃中午饭,可是看着他们身后的那些丫鬟仆从,又闭上了嘴巴。
    人太多,他们请不起。
    “行。”李大虎见鸭嘎嘎未婚夫面白无血色的模样,对她特意叮嘱道:“带你未婚夫回去先休息。”
    云栖芽笑嘻嘻道:“好嘞,等会我再来找你。”
    她踮起脚尖往四周张望,可惜现在人太多,她看不到神婆婆的身影,只好暂时先带凌砚淮回小木楼。
    刚才船刚靠岸,就有人去收拾他们家以前住的木楼,云栖芽到的时候,下人们正在打扫。
    “这段时间我们几人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其他人住在附近客栈以及船上。”云栖芽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樱桃跟枇杷,即使这些年主人不在,它们长得依旧茂盛。
    比云栖芽记忆里粗壮高大许多。
    樱桃树是他们家刚到果州时栽的,可惜等了两年,直到她离开也没等到它结果。
    现在樱桃树上结满又小又青的果实,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要成熟了。
    “院子没有多大,但在方圆几里内,已经算很好的宅子。”云栖芽回头问凌砚淮:“要不要跟我去楼上看看?”
    凌砚淮点头。
    房子里已经被初步打扫过,看不到蜘蛛网与灰尘。
    青瓦木楼,为了方便观景,还特意在二楼临江的方向,修建了一个露天石台。
    下人在石台上摆好新的木桌,连空花盆都补种了花草。
    “坐在这里,可以看到江水东流。”云栖芽在桌边坐下,回头见凌砚淮袖摆被吹得凌空飞舞,补充一句:“就是有时候风会比较大。”
    果州多雨,屋檐修得很宽,云栖芽仰头看着斜飞的屋檐,准备带凌砚淮先回去。
    “今天很暖和,我吹会风也没关系。”凌砚淮注意到石台上有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芽字。
    “那是你运气好,刚好遇到今天出太阳。”云栖芽笑:“没太阳的时候,江风吹得很冷。”
    她顺着凌砚淮视线望去,弯腰摸了摸那个芽字:“这是我小时候调皮刻上的。”
    “很可爱。”凌砚淮在那歪歪扭扭的字上,硬是看出了几份童稚的可爱。
    “小姐,公子。”王御医被下人一路哄着扶着带到小院,见两人在楼上坐着吹风,急切地来到两人面前:“小姐,为何暂时不让我与师兄相认。”
    “因为我是带未婚夫回乡祭祖。”云栖芽安慰王御医:“你现在是云家养的府医,并不知道自己师兄还活着,没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陪公子出门,竟与死去多年的师兄重逢,多感人啊。”
    王御医沉默了。
    “你们三十几年没见,记忆里二十多岁已经死去的师兄,现在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头,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有说话口音都有变化,正常情况下,你能一眼就确定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师兄?”
    王御医低头:“不太能。”
    “他是老了不是傻了。”云栖芽亲手给王御医倒了杯茶,塞他手里:“王御医,为了我家殿下的身体,请您暂时委屈一两日。”
    “我明白了。”王御医觉得手里的茶杯有点烫手:“请小姐放心,老夫肯定以公子安危为重。”
    “多谢。”云栖芽向王御医道谢,王御医看了眼王爷变得通红的耳朵,识趣地离开,不再打扰两人说话。
    “凌寿安,你的耳朵怎么这么红?”云栖芽好奇:“是不是被风吹的?”
    王御医无声一笑,哪是被风吹的,分明是被那句“我家殿下”羞的。
    云洛青提着几包晕船药回来时,整条街都在聊他跟妹妹回来的事。
    “幸好我们来得及时。”他回到院子,把药扔到一边,对正好下楼的云栖芽道:“刚才我跟李大夫回药铺,发现好多东西被他收了起来,他应该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云栖芽道:“怪只怪先帝不做人。”
    如果她是李老头,可能比他还要谨慎。
    惜命是人之美德。
    神婆现在很忙,摊子上的香烛几乎被附近摊贩买空。
    老李刚在神婆这里买了香烛敬财神,老李就跟发大财回老家的温家兄妹聊上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财神开始显灵了。
    以前是他们不够懂事,他们现在就到财神面前长跪不起。
    “神婆,你给我闺女也算算。”一位大婶牵着小闺女的手,来到神婆面前:“你看她是不是跟鸭嘎嘎一样,是有福之人?”
    “你家姑娘,从出生开始就带福气。”神婆接过大婶递来的几枚铜钱:“爹娘爱护,吃穿不愁,父母旺子,子兴父母,你们家是相生相旺的福气之家啊。”
    “那倒是。”大婶有些得意:“我们家对闺女一向上心。”
    大婶见摊子上的香烛已经被抢光,有些遗憾道:“明日我来你这请柱香,给财神拜一拜。”
    以前大家都说买,现在温家发了财,大家突然变得讲究起来,不说买也不说拿,只说请。
    财神莫怪,以前是他们不够懂事。
    “好。”神婆咧着嘴笑:“明天我带一点香烛来。”
    “听说明天鸭嘎嘎要让她未婚夫掏钱请咱们到望江楼打牙祭,是不是真的?”大婶有些期待,望江楼的酒菜不便宜,他们平时哪里舍得去那种地方。
    “应该是真的。”神婆系紧钱袋:“那么多人听着,她不会骗人。”
    “哎哟,听说她未婚夫家里富贵得很,腰带上挂的玉佩价值千金。”大婶谈性正浓,往台阶上一坐:“模样生得也好,白白嫩嫩像个斯文的读书人,可惜是个瘦竹竿,风一吹都能倒。”
    “当年我就觉得鸭嘎嘎比一般小孩好看,现在果然长成了大美人。”
    “还是你有本事,一眼就算出她有富贵命。”
    神婆听着她嘀嘀咕咕,抬头看向左边的街巷,换了一身天青色裙衫的少女正向她挥手。
    “婆婆。”见神婆注意到了自己,云栖芽拉着凌砚淮跑到她身边:“刚才人太多,我没有看到你,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还好。”神婆移动目光,落到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身上。
    男人对她拱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我们不讲究这些礼节。”神婆把藏在摊子下的粗布拿出来铺在石阶上。
    大婶看了看神婆,又看了看云栖芽,拉着闺女跑到卖锅盔的摊子旁,给闺女买了个小锅盔,坐在角落里继续偷偷看热闹。
    云栖芽在铺了粗布的石阶坐下,凌砚淮跟着她一起坐下,昂贵华丽的袍角垂在地上,既与这里格格不入,又莫名有几分和谐。
    “婆婆,我继承了你的衣钵,在京城也给人算了好几次命。”云栖芽往神婆身边挪了挪,凌砚淮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空隙,也跟着挪了挪。
    神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继承她衣钵,给人算命?
    当年哄小孩的话,她还当真呢?
    她茫然侧首,与对方未婚夫的视线对上。
    早已经习惯给云栖芽捧场的凌砚淮立刻开口:“芽芽算得很准,让她算过的人,都很相信她。”
    神婆艰难开口:“你都给谁算过?”
    千万别得罪贵人。
    “他。”云栖芽指了指身边的凌砚淮。
    神婆松口气,只坑熟人就没事,不用担心惹出祸事来。
    “还有公主的女儿,刺史的儿子……”云栖芽细数了一串名字,神婆听着听着,手已经开始收摊。
    “刺史的儿子?”凌砚淮垂着眼眸,看着有几分可怜巴巴的模样:“芽芽,原来你给崔辞算过?”
    “算过,不过你别担心,他命没有你好。”云栖芽拍他的胳膊安慰:“你比他有福气。”
    “哦。”凌砚淮好像又没那么委屈了。
    崔辞那种没用的男人,怎么可能比他有福气。
    他可是芽芽的未婚夫!
    “婆婆。”云栖芽拽过凌砚淮腰间的钱袋,把一个金元宝偷偷塞神婆袖子里:“你帮他算算,是不是长寿多福的面相?”

章节目录

我乃翘楚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月下蝶影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月下蝶影并收藏我乃翘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