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的深市,沈东明十七岁,正读高二。
    他那时候还不叫“沈爷”,也没后来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打哆嗦的狠劲儿。
    人长得帅,又高,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裤脚永远短一截,露出的脚踝上总带著几道新旧不一的口子。
    那天放学,天像是漏了个大洞。
    暴雨砸在铁皮棚顶上,噼里啪啦。校门口积了水,学生们顶著书包往雨里冲。
    只有夏雨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
    她穿著白裙子,怀里抱著几本书,眉头微微皱著,盯著外面的雨幕发愁。她那样乾净,跟这满地的泥泞格格不入。
    沈东明手里攥著把黑伞,伞骨折了一根,伞面还有个菸头烫的小洞。
    他本来都要衝进雨里了,脚下一顿,鬼使神差地退了回来。
    他没说话,几步跨到夏雨面前,把那把破伞往她怀里一塞。
    夏雨嚇了一跳,抬头看他。少年的脸庞稜角分明,眼神有点凶,头髮硬茬茬地竖著。
    “给你。”沈东明的声音很硬。
    “那你呢?”夏雨抱著那把破伞,声音细细的。
    “我皮糙肉厚,没事。”
    沈东明扔下这句话,转身就扎进了大雨里。
    他跑得飞快,脚下的胶鞋踩得泥水四溅。冰凉的雨水顺著脖领子往里灌,他却觉得心里头烧得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身影撑开了那把破黑伞,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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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把伞太丑了,配不上她。沈东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里暗骂了一句。
    从那天起,沈东明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夏雨。
    夏雨是校花,是学校文工团的苗子,走路都像是在跳舞。沈东明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差生,除了打架狠,一无是处。
    但他知道夏雨想要什么。
    路过百货大楼的橱窗时,夏雨总会在那双红色的舞鞋前停很久。那是进口的,要二十块钱。
    八二年的二十块,能要了沈东明的命。
    周末,码头。
    毒辣的日头把地面烤得冒烟。沈东明光著膀子,肩膀上搭著条脏得看不出顏色的毛巾,背上扛著一百斤的水泥包。
    “那小子,动作快点!没吃饭啊?”工头在那吆喝。
    沈东明一声不吭,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水泥粉尘混著汗水,杀得皮肤生疼,肩膀上的皮磨破了,渗出血丝,又被水泥糊住。
    他扛了一包又一包。
    一包五分钱。
    晚上收工,他累得手都在抖,连筷子都捏不住。他在路边的水龙头上冲了个凉,凉水浇在破皮的肩膀上,疼得他直吸凉气。
    他蹲在路灯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数了一遍又一遍。
    还差十三块。
    他又去扛了两天。
    拿到那双红舞鞋的时候,沈东明的手还是脏的,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水泥灰。他特意找了张旧报纸,把鞋盒包了三层,生怕弄脏了。
    第二天一早,他堵在夏雨上学的必经之路上。
    夏雨推著自行车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东明把报纸包往车筐里一扔,脸扭向一边,不敢看她:“我捡的,给你了。”
    “捡的?”夏雨停下车,拆开报纸,看见那双崭新的红舞鞋,眼睛瞬间瞪圆了,“这怎么可能是捡的?这是新的!”
    “有人买了不合適,扔垃圾桶了,我顺手捡回来的。”沈东明撒谎不打草稿,语气硬邦邦的,“你要不喜欢就扔了。”
    夏雨看著鞋盒上的一点泥印子,又看了看沈东明藏在背后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手背上还有新划的口子。
    她又不傻。
    “沈东明。”夏雨叫他的名字,眼圈有点红,“谢谢。”
    沈东明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没敢接话,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转身吹著口哨走了。
    少年的喜欢,总是笨拙又热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还要装作毫不在意。
    但麻烦总是找上门。
    夏雨太漂亮了,漂亮得招眼。
    那天放学晚,几个校外的小混混堵在巷子口,拦住了夏雨的去路。他们吹著口哨,嘴里说著不乾不净的话,手还要往夏雨脸上摸。
    夏雨嚇得脸都白了,推著车想跑,却被一脚踹翻了车。
    “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沈东明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手里拎著半块板砖,二话不说,照著领头那个混混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草!弄死他!”
    四五个混混围了上来。
    沈东明虽然打架狠,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他一声不吭,死死护著身后的夏雨。
    “跑!往学校里跑!”他吼道,嘴角已经被打破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夏雨哭著摇头,腿软得动不了。
    一个混混抄起地上的木棍,照著夏雨就抡了过去。
    沈东明瞳孔一缩,猛地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棍子。
    “砰”的一声闷响。
    沈东明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没倒下。他反手抱住那个混混的腰,发了狠地往墙上撞,像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不要命的打法把那群混混嚇住了。
    “疯子……这小子是疯子!”
    混混们骂骂咧咧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沈东明粗重的喘息声。
    他靠著墙滑坐在地上,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校服被扯烂了,身上全是脚印和泥土。但他怀里死死护著一个粉色的书包——那是夏雨的。
    夏雨哭著跑过来,想扶他又不敢碰。
    沈东明把书包递给她,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齜牙咧嘴:“哭什么,书没坏。作业要是弄脏了,回头老师还得骂你。”
    夏雨看著他满脸的血,眼泪掉得更凶了:“你流了好多血……疼不疼啊?”
    “不疼。”沈东明想抬手给她擦眼泪,手伸到半空,看见满手的血污,又缩了回去。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才笨拙地在夏雨头上拍了一下:“行了,別哭了。赶紧回家,以后放学別走这条道。”
    夏雨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乾乾净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著他额头上的血。
    “沈东明,你是不是傻?”她抽噎著问。
    “嗯,我傻。”沈东明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闻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觉得这一顿打挨得真值。
    那天夕阳很好,把巷子照得金黄。
    沈东明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夏雨推著车跟在后面。
    那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沈东明还不知道,命运这东西,给了一颗糖,紧接著就会扇一巴掌。他以为只要拳头够硬,就能护住想护的人一辈子。
    他不知道,后来他会有很多的钱,会有很大的权,会让整个东南亚听到他的名字都发抖。
    但他再也找不回那个在巷子里,为了一个书包拼命的少年,也护不住那个穿著白裙子、给他擦血的姑娘了。
    “沈东明,我带你去医务室。”夏雨在后面喊。
    …………
    他们边说边往医务室走去。
    “高中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沈东明问她。
    “我要考大学,上舞蹈学院。”
    “考唄,你能行。”沈东明声音很坚定,“等你考上了,我给你买双更好的舞鞋。”
    “那你呢?”
    “我?我去搬砖供你啊。”沈东明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只要我在,就没人敢欺负你。”
    那是八十年代初的深市,风里都是野蛮生长的味道。
    少年沈东明许下了一个他用尽半生去兑现,最后却碎了一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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