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的魔法界,在看似平静的夏日表面下,正经歷著一场无声却剧烈的地壳运动。
    魔法部內部,人事变动频繁得令人咋舌。
    一些曾经坚定站在康奈利·福吉一边、积极否认伏地魔归来、打压邓布利多和哈利·波特言论的中高层官员,在短短几周內,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是“个人健康原因”,或是“岗位调动”,甚至是“被揭露出的歷史不当行为”——被悄然调离了关键岗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相对陌生、或此前並不显山露水的面孔。
    这些新上任者作风乾练,效率惊人,他们不再热衷於內耗和舆论管控,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加固魔法部的防御体系,重新梳理与各国魔法界的联络通道,甚至开始谨慎地、不公开地討论起应对“潜在威胁”的预案。
    整个魔法部的风气,正在从福吉主导下的粉饰太平与鸵鸟政策,向著一种更加务实、甚至略带紧绷的备战状態转变。
    康奈利·福吉坐在他宽敞的部长办公室里,看著一份又一份的人事调动文件,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他並非蠢到无可救药,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只在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无形之手。
    这股力量精准、高效,且目的明確——架空他,改变魔法部的航向。
    但他查不到源头,任何调查都如同石沉大海,或者被巧妙地引向歧途。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脸面和位置,他只能选择继续装作不知情,甚至在某些场合,开始含糊其辞,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决地否认一切。
    而在霍格沃茨,阿不思·邓布利多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魔法部的变化。
    他看著《预言家日报》上那些新任官员的履歷,听著凤凰社成员从各个渠道带回的消息,半月形眼镜后的蓝色眼眸中充满了深思。
    这股力量的介入,打乱了他原本的一些计划,但也某种程度上推动了他希望看到的“清醒”进程。
    只是,这力量的来源和最终目的,让他无法完全安心。
    所以他先去了一趟纽蒙迦德。
    高塔之上,盖勒特·格林德沃的状態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甚至带著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
    邓布利多没想到,泽尔克斯竟然不在。
    所以他和格林德沃聊了聊。
    他们聊了很久,关於过去,关於现在,更多的是关於那个搅动风云的“孩子”。
    格林德沃的话语中,依旧带著对泽尔克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一种放任自流的纵容。
    然后他再次提到了那个“一起度过余生”的未竟之约,目光穿透时间的迷雾,带著一丝邓布利多无法完全回应的期盼。
    离开纽蒙迦德时,邓布利多的心情比来时更加复杂。
    他没有在那里找到关於魔法部变动的直接答案,但他確定,这一切与泽尔克斯脱不开干係。
    他需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年轻人。
    通过格林德沃给的地址与之前的信件邮寄地址,邓布利多成功找到了泽尔克斯在奥地利境內的住处——並非他预想中靠近纽蒙迦德的某个据点,而是一处位於阿尔卑斯山脚下、远离麻瓜村落、被古老魔法隱藏起来的別野。
    当他穿过那层无形的魔法屏障,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住。
    时值夏末,阳光正好,却不再酷热。
    一片精心打理的园铺展在很现代的庄园建筑前,远处是皑皑的雪山峰顶,在蓝天下闪烁著圣洁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园中的人。
    泽尔克斯没有穿往常那身优雅的长袍,而是套著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的羊绒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半蹲在草地上,和那只名为“黯”的影狼玩耍。
    他拋出一个闪著微光的魔法球,黯的身影便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在阳光下几个闪烁,精准地叼住球,又飞快地窜回他身边,用巨大的、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一人一狼,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和谐,甚至带著点……童趣?
    而在不远处的紫藤架下,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人也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放著一张原木製成的鞦韆椅。
    斯內普就坐在上面,他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色便装,膝上放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手指间夹著一支羽毛笔,似乎正在做批註。
    他没有参与那边的玩闹,只是偶尔从书页中抬起眼,目光落在泽尔克斯和黯身上时,那惯常紧抿的薄唇会几不可察地鬆动一下,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弧度,连那双总是深邃冰冷的黑眸,也仿佛被这山间的阳光和眼前的景象镀上了一层暖意。
    这幅画面,安寧,温馨,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寻常家庭般的幸福感。
    这与邓布利多预想中的、充斥著阴谋与权力算计的场景截然不同。
    率先发现不速之客的是黯。
    它猛地抬起头,幽绿色的狼眸瞬间锁定邓布利多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呜咽,身体微微伏低,进入了戒备状態。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隨之看了过来。
    泽尔克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並未显得惊慌。
    他拍了拍黯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裤子,朝著邓布利多的方向走来。
    斯內普也合上了书,从鞦韆上站起,脸上的柔和瞬间被惯常的淡漠所取代,只是对著邓布利多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校长,”泽尔克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您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就来了,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真是失礼了。”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隨意的穿著和周围的生活气息。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泽尔克斯,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走来的斯內普,蓝眼睛里闪烁著意味深长的光芒。
    “看来,我打扰了一份难得的寧静。你们的氛围……很好。”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在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
    斯內普面无表情,只是生硬地重复了一句:“校长。”
    “我是来找泽尔谈谈的。”邓布利多对斯內普说道,语气平和。
    泽尔克斯瞭然地点点头,转身对斯內普轻声说:“西弗勒斯,你和黯先待一会儿。”
    然后又揉了揉黯凑过来的大脑袋,“乖,陪著他。”
    黯低呜了一声,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走到了斯內普身边,庞大的身躯挨著他的腿侧坐了下来,幽绿的眼睛依旧警惕地看著邓布利多。
    泽尔克斯对邓布利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便离开了园,沿著一条被树荫覆盖的小径,走向庄园后方那片静謐的、散发著松木清香的森林。
    林间光线斑驳,空气清凉。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你和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不出情绪,“关係很好。”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
    泽尔克斯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是吧。不过,校长您千里迢迢找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人际关係吧?”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转向泽尔克斯,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能穿透一切偽装。
    “魔法部的事情,”邓布利多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也不完全反对有人去撬动福吉那潭死水。但是,泽尔克斯,有一点你必须明確——不要干扰哈利,不要干扰最终的决战。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关乎整个世界命运底线的警告。
    泽尔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当然。我也不希望看到他的失败。”他的回答很乾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邓布利多紧紧盯著他,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盖勒特也跟我保证过。但是你这个孩子……我看不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於长者的沉重与直白,“说不好听的,如果你要走和盖勒特一样的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如果你要像你教父当年那样,掀起席捲世界的战爭,那么你我便是敌人。
    泽尔克斯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甚至还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过往的瞭然,也有对未来的篤定。
    “校长,您多虑了。”
    泽尔克斯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我承认,我继承了我父亲他很多的特性——或许是他的骄傲,他的掌控欲,他那种不惧打破常规的疯狂。但是,我不是他。”
    他的目光投向森林深处,仿佛在凝视著某个遥远的未来图景。
    “我有我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脑海中或许闪过了地窖的壁炉、园里的鞦韆,以及那个总是別彆扭扭的黑髮男人。
    “我也有我自己的野心。我的野心,或许同样庞大,甚至……更加复杂,但它绝不会以奴役或大规模屠杀为基石。至少,在现在,在对抗神秘人这个共同的、迫在眉睫的威胁面前,我的立场和您是一致的。”
    他没有说自己是个“好人”,也没有承诺永远的盟友。
    他只是清晰地划出了当前的界限——目標一致,道路或许不同。
    林间的风吹过,带起树叶的沙沙声响。邓布利多沉默地看著泽尔克斯,试图从他那张年轻却过於深沉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偽或隱瞒。
    他看到了坦诚,也看到了那坦诚之下,深不见底的、属於另一个棋手的谋算。
    最终,邓布利多微微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或许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承诺。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孩子。”
    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復了平和的疲惫,他深深地看了泽尔克斯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沿著来路,缓缓走出了森林。
    泽尔克斯独自站在林间光影中,看著邓布利多离去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暂时的共识已经达成,但未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望向庄园的方向,那里有他此刻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寧静。
    为了这份寧静,他可以在某些方面与邓布利多同行,但这绝不意味著,他会放弃自己那盘更大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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