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把地图塞进暗袋里,又用腰带把铁箱绑在了肋骨上,走路的时候铁箱很硬,骨头都疼了。
    赵虎回到院子里用刀鞘把井口边上的脚印抹平,並把枯木放回去,被踩碎的青苔和泥土一起埋在土里,不留痕跡。
    陈砚掐灭了火把,把焦黑的布头塞进了怀里,裴慎锁门的时候把钥匙转了两圈,使锁簧咬死了。
    许元翻身坐上车,掀开帘子看去,只见裴慎正望著南方刑部的方向。
    “先去刑部!”
    许元放下了车帘,马车在石板路上行驶的时候,车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巷里迴响。
    不去御史台了吗
    “魏源可以等等,但是刑部里面的人不能等。”
    “齐恩拿到人第一件事就是撬开她的嘴,金殿上没说完的话他比谁都想听。”
    “高禄作为司礼监掌印在金殿上没吭声,假陈砚要死在牢里死因一定是畏罪自尽。”
    “那句没说完的话就会永远烂在泥里,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前把人抢出来。”
    “你觉得她能撑到我们来吗?”
    “她如果死了,这盘棋就全输了。”
    刑部大牢地下的第二层,油灯掛在铁鉤上,火苗在阴风中摇曳,並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
    假陈砚被绑在木架上,双臂张开,手上的铁链很紧,脚尖勉强著地,肩膀处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齐恩坐在对面矮桌子边,桌子上有一盏茶、一碟花生,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金殿上没有说完的话,现在就说”
    假陈砚没有抬起头来,凌乱的头髮把大半张脸都盖住了,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不说?”
    “你认为你扛得住刑部的十八道大刑?”
    齐恩喝了一口茶,抬起了下巴,旁边的两个刑部狱卒马上握住了自己手中的湿透的皮鞭。
    假陈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牙齿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牢房里迴荡。
    “再问一次!”
    假陈砚抬起头来,嘴角带血,汗水流入眼中,刺痛了眼球,她眯起眼睛吐出了三个字。
    “不知道!”
    第二下打在她的腰部上,她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木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知道!”
    於是齐恩就不再动了,把杯子喝完之后把杯子倒扣在桌子上,瓷器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特別清楚。
    高禄进来的时候穿的是深青色的常服、素银色的腰带,后面跟著一个內侍拿著一个木盘,上面放著一只青瓷药碗,里面还冒著热气。
    “喝了!”
    假陈砚看著药碗,药碗內壁上有一层黄色的药膜,里面汤水很浓,在灯光下显得十分诡异。
    高禄等了三息之后抬起了下巴,身后跟著的內侍就放下了木盘走过来。
    一个人从后面抓住了假陈砚的脑袋,另一个人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頜两边,並且向两边用力拉开。
    假陈砚拼命地歪著脑袋,使铁链撞到了木架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內侍的指甲也嵌进了她的腮帮软肉里,硬是把她的牙关撬开了。
    高禄把碗沿抵在她的下唇上,汤药倾倒下来的一半灌进了她的喉咙里,另一半顺著嘴角流到了她的衣襟上。
    假陈砚剧烈地咳嗽著,汤药被呛进了她的气管里,使她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在木架上挣扎著,发出铁链狂响的声音。
    裴慎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金光闪闪的令牌,上面写著“大理寺卿”三个字,在灯光下非常耀眼。
    “大理寺办案,所有人退后!”
    七八名捕快衝过来,手里的刀柄一碰就响了,和刑部狱卒正面交锋的时候,刀鞘相撞的声音立刻就充满了杀气。
    齐恩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向前走了一步把木架挡住了。
    “裴慎,这里是刑部!”
    “刑部就能草菅人命?”
    “刑部就能在牢里毒杀钦犯?”
    裴慎没有理他,目光越过齐恩看去,只见木架上的假陈砚已经快要不行了。
    许元从后面走了出来,目光在假陈砚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落到地上摔碎的药碗上。
    瓷碗碎成了三片,药汁洒在青砖上,砖面被浸湿的部分变黑了,好像被火烧过一样。
    许元蹲下来没有去碰药渍,靠近一闻之后就迅速地把头歪向一边,用手捂住鼻子,眉头紧锁。
    站起来对高禄说,“你的眼睛很亮。”
    “牵魂散!”
    齐恩的眼皮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齐大人,你最好祈祷这药不是你准备的。”
    “许元,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三天前待漏院死的那个少年,验出来的就是这个,半炷香內心脉断绝且死状如暴病。”
    “同一种毒与同一批人,高公公是想把刑部大牢也变成第二个待漏院?”
    “许大人好眼力,咱家只是来送碗安神汤。”
    “安神汤会把青砖烧黑?”
    高禄的手微微一颤,手里还拿著碗,眼睛也跟著转了一圈。
    假陈砚伏在架子上呕吐不止,身体抽搐著,铁链声此起彼伏地响著,吐出来的液体里还掺杂著血和药水,铺了一层。
    裴慎上前一把抓住了端盘內的侍卫的手腕扭到了身后边,另外一名捕快也按住了第二个。
    “谋杀证人,这两个大理寺扣了!”
    齐恩张了张嘴,眼睛在裴慎、高禄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裴慎转头看向他,手已经摸到了刀柄。
    “有异议明早上朝跟陛下讲!”
    齐恩退后一步,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没有出声,袖子里的手也握得非常紧。
    高禄低头看了一眼被按住的內侍,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张,只是慢慢地收起了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之后就离开了牢房。
    脚步声沿著石阶上行,越走越远,最后消逝於夜色之中。
    裴慎走到木架边自己把假陈砚的铁链给打开了,铁链落地的声音很沉闷。
    假陈砚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地上全是呕吐物、血液以及衣服上的污渍,他的身体也在不断颤抖。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望著门口处的许元,眼睛里虽然很迷茫但是有一种绝望的感觉。
    一滴血水喷出,把前面的青砖都染红了。
    “你们来晚了!”
    声音沙哑、呼吸不畅,每个字后面都有一个大大的喘息。
    “梁錚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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