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且去温酒
    离开皇宫,又过了一日,便是淘汰赛的第一天。
    票价又涨,后天四进二估计还是要涨,等到了决赛与闭幕式的时候,恐怕就不是光靠钱就能入场了,因为大雍皇帝会在闭幕式出场的消息早已传开。
    聂辰走进演武场,下意识地环顾四方看台,並没有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不禁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大抵是脑子坏了。
    苏璃自然是不会再出现,也不会聚精会神地盯著演武台,看著他那打法丑陋的身影傻乐。
    凡事皆是如此,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那不存在的身影,让聂辰今日的心情低沉下来,只想快点打完,然后回驛馆窝著。
    在他神色黯淡的时候,两个又懟起来的女人给他强行注入了活力——————
    “你让开,我有事要跟他说。”
    “没看出他现在心情不好吗?別去打扰,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儿。”
    “事关待会儿的比赛,我好不容易才调查清楚的,必须告诉他。你一直在这儿拦著,怕不是担心他在四进二的时候阻碍你夺魁?”
    “呵呵,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聂辰嫌吵,於是站起身来,走到正被任剑柔拦住的陆倾寒身旁,无奈道:“有什么事快说吧,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的场次在最后,还可以悠閒一点,你们在前两场,现在都该去热身了。”
    陆倾寒趁著任剑柔偏头看向聂辰,伸手把她往旁边一掰,冲聂辰笑吟吟道:“这几天我找了好些人,得到莫成韜的情报了,关於他的降灵、修炼的功法,至少都知道了个大概,你想不想听?”
    “不想。”聂辰直截了当地摇头。
    “啊?”陆倾寒愣了一下,急道,“我又不收你钱————”
    “但是要收人情啊。”
    聂辰嘆了口气,“我已经欠你一个人情,再欠我真要害怕了。
    “什么时候欠了?”陆倾寒纳闷。
    “前天晚上————”
    聂辰把自己和莫道哉的交易简单跟她说了一遍,其间提到陆倾寒曾找皇帝老爷爷帮忙的事,眼神幽幽的。
    “我、我就跟皇爷爷提了一下而已,没找他帮忙。”陆倾寒抬头看天,都快把心虚写脸上了。
    其实聂辰原本真觉得她可能只是提了一嘴,但眼下看她这副模样,顿时確定了,她大概真的曾经尝试过,走莫道哉的路子把自己搞到手。
    太可怕了!
    如此,更加坚定了聂辰和陆倾寒保持距离的决心。
    “你放心,我答应陛下的人情肯定还你,但新的人情还是算了,我怕利滚利把我压死“”
    聂辰淡淡说道。
    。
    一旁的任剑柔露出满意且欣慰的笑容。
    “那不算你欠我的,我以后也不干这种事了。”陆倾寒低下头来,她感觉聂辰是因为她所以心情有些不好。
    “犯不著,一码归一码。”
    聂辰摇了摇头,“比赛快开始了,你是第一场吧?赶紧准备准备。”
    说罢,聂辰有些怔怔看向观眾席,陆倾寒顺著他的视线看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任剑柔自然是知道的,见聂辰如此模样,只是轻哼一声,把脑袋撇到一边,懒得管他,让他尽情惆悵去吧,反正都是他自己惹下的因果————
    过了不久,主持官员的声音从演武台上传来,令眾人都打起精神,被安排在第一场的陆倾寒直接离开候赛区,准备上场了。
    “为进一步保障会武选手的安全,除了两位来自高门大派的长老以外,覆天刀”彭宗师在淘汰赛阶段也会亲临演武场,出手保驾护航!”
    主持官员话音刚落,在全场观眾震撼的惊呼与譁然声中,彭酊不知从何处直接跳上了中央演武台,然后小小地秀了一手。
    只见他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那把开山刀,看似很隨意地挥了一下,一阵雪亮寒光瞬间刺了下所有人的眼睛。
    等大多数人闭眼不足一秒,再度睁眼时,看到的中央演武台便已然模样大变。
    仿佛成了武库,又仿佛成了兵刃墓冢,整个中央演武台上插满了形形色色的宝刀——
    环首刀、横刀、陌刀、雁翎刀、朴刀、戒刀、短刀、绣春刀、斩马刀,甚至还有东瀛的太刀、大太刀、肋差。
    他是从哪里把这些宝刀变出来的!?
    不过一些修为不浅的武者倒是能凭眼力看出,这些宝刀很接近实物,但实际上並没有实体。
    “彭宗师的降灵,便是他手中神兵覆天刀”的器灵,这大场面应该是覆天刀灵的一招降灵术,选手在他的降灵术中对决,彼此都不用留手了,再怎么意外、再怎么危急的情况,彭宗师也肯定有办法把人护住。”候赛区有人如此说道。
    聂辰眯眼打量著演武台上的刀家,寻思这个降灵术是不是该叫无限刀制?
    还有那把开山刀,无论怎么看都平平无奇,充满粗鄙之气,没想到竟是一件神兵,他还以为彭酊平时都用普通的刀,把自己的神兵宝刀藏起来了呢————
    “唔,靠近了以后就看不见了。”
    陆倾寒走上中央演武台,发现那些宝刀仿佛海市蜃楼一般,走近之后,周身便没了这些东西。
    她眼神新奇地打量著彭酊的降灵术,不是很关注同样已经登台的对手,看上去哪怕到了淘汰赛依然不是很认真。
    这让她的对手看得很气,但也只能无奈嘆息。
    她这一场的对手,是本次会武中青云榜排名最高的人,位列四十九名,其名为王熗,是个披头散髮、鬍子拉碴,整体形象放荡不羈的青年男子,手中拖著一柄柄长三尺、刃长六尺的斩马刀。
    他是黔州六品宗门太阿殿殿主的亲传弟子,接近五门修为,无降灵,却斩杀过不止一个五门的魔教高手,声名极盛。
    最重要的是,他本身最擅长的就是刀道,甚至拥有刀道相关的天赋,这让朝堂、江湖上的大多数人都相信,他肯定会拼尽一切地去夺得魁首。
    因此,他的魁首赔率从会武开始以来便高居第一。
    对於这场比赛的结果,无论是普通观眾、各路高手还是押注的赌徒,几乎都是一边倒地相信王熗,包括聂辰和任剑柔。
    只有陆倾寒本人,一如既往的乐观一—不过就是三门打四门而已,她的天赋雷灵之体实在是太强大啦,每次打完还都会立刻用宝物给自己充满电,打王熗虽然可能会比较艰难,但胜算肯定还是比较大的。
    按常理来说,她会在今日遭受顺风顺水的人生中第一次惨烈打击,意识到自己强大的纸面数据並不能转化为同样强大的实战能力,而经常参与江湖廝杀的王熗会给她好好地上一课。
    但任何比赛,都不能忽视场外因素的影响————
    “开始吧。”
    隨著作为评判团首席的彭酊淡淡开口,陆倾寒一如既往地浑身电光缠绕,展开了她那绚丽无比的攻势。
    而局面也一如既往,作为对手的王熗一直在被压制,作为兵中霸者的刀本该不顾一切地进攻,却被他用成了狭长的盾牌,左支右絀,没打多久便展现出了隨时要坚持不住的样子。
    陆倾寒的《流水岩碎拳》擅长的是化劲与防反,此时却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由此可见场上局面的一边倒。
    很多赌徒刚开始还不慌,觉得王熗在诱敌深入,局面隨时会逆转。
    但隨著时间流逝,王熗非但没有扭转局面的意思,反而越来越被动,这让越来越多的赌徒面如土色,陆续地开始有人想去押陆倾寒回血,赶在封盘之前。
    候赛区,任剑柔的脸色也不好看,这让聂辰心头一紧,拽了拽她的衣角:“你不会拿咱们的钱去押这一场了吧?都说了除了我们自己,其他场次一个都不要押,赌狗迟早要上天台的,那王熗一看就问题,怕不是绕了一堆圈子找人买自己输?比赛结束后估计是要被评判团狠狠大调查了————”
    任剑柔摇了摇头:“不,我没押,你放心吧。”
    “呼,还好还好。”
    聂辰虚惊一场,抚了抚胸口,“那你死著一张脸干嘛?嚇死爹了。”
    “没干嘛,我只是感慨这世上有些人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啊,哪怕一场对她而言胜负无足轻重的比赛,都有意外发生助她取胜。”任剑柔撇了撇嘴。
    “没事,等决赛遇到你,她运气就差了。”
    聂辰想冲她笑一笑,但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笑不出来。
    他只想赶紧打完莫成韜,赶紧离开此地,不用再看那对他而言空荡荡的观眾席了。
    “嚯,照这么说,你已经打算在四进二的时候主动输给我了?表现不错嘛,什么时候这么有眼力劲的?”任剑柔笑著看他。
    “你到时候別推脱,觉得不好意思就行。”聂辰没好气道。
    “推脱什么,我巴不得我接下来所有对手都像这场的王熗似的,压根就不想贏,大不了到时候押注赚的钱多分你一些作为补偿唄。”
    自从被彭酊把刀法点评为稀烂之后,任剑柔如今是彻底急眼了,对魁首之位的欲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要是换以前,得到聂辰如此好意的帮助,她肯定会死要面子,咬牙不答应,而现在则一点都没展现出这方面的跡象。
    这固然有“我太想当魁首了,我做梦都想”的因素在里面,而她和聂辰那种越来越不分彼此的关係,也是重要原因————
    此时莫成韜不在候赛区,自己专门找个了地方平静赛前心绪,附近的其他人听到了聂辰和任剑柔的对话,都感觉这两位疑似有点太囂张了。
    连今天的比赛都没打呢,一个就已经预订了决赛,另一个完全没把莫成韜放在眼里,仿佛拿他当减速带似的。
    要知道,莫成韜自从会武开始以来,一直牢牢把控著赔率榜第二的位置。
    哪怕他在其他方面的名声再怎么小丑,武道修行上也没人敢小瞧他————
    “停!认输了!”
    再被第三次逼到擂台边缘之后,王熗颇有些不甘地开口,语速很快,言辞敷衍,“殿下实力强横,我甘拜下风,后会有期。”
    说罢,他没等上前隔开两人的裁判宣布,就自行往演武台下走去。
    陆倾寒自然察觉到了不对,但贏了就是贏了,若是细想会干扰到好心情,那她便不去细想。
    於是,她照常享受了一遍看不出实情的普通观眾们的讚颂,像是兔子一样,步伐轻盈地走下台去。
    与此同时,王熗走到一半停下脚步,抬头看天,衝著老天爷翻了个白眼。
    这场不是他不想贏,而是太阿殿不想他贏。
    准確地说,太阿殿的老头子们从一开始就不希望他来建康,因为彭酊这五年来和朝廷、和皇帝贴得太近了,仿佛巴不得与他们合体一样。
    既然彭酊已不是江湖人,而是广陵公,太阿殿的江湖人便要用上他们对待庙堂的常规態度——敬而远之。
    若是王熗成了彭酊的关门弟子,太阿殿便会不可避免地与庙堂扯上剪不断理还乱的关係,这对他们这种称霸一州的大宗门而言,弊大於利。
    这世上能被称为七品势力的,只有南北朝廷这两个超然的存在,你一个身为江湖宗门的六品势力去主动搅合庙堂之事,那落在別人眼里就是想要更进一步,所以你想干嘛!?
    太阿殿的老头子们很懂这一点,王熗也懂,但他实在太想向天下双刀之一的彭酊拜师学艺了,故而背著师门偷偷来到建康。
    不过小组赛开始前,他就被太阿殿的师长找上门来,最终硬著头皮打完小组赛后,他实在扛不住师长们的压力,被迫同意在淘汰赛的第一场就故意输掉,老老实实回去。
    经歷了这么件事儿,王熗总算明白那些歷史上的武痴有多么稀有了一人说到底是社会关係的总和,真的很难不顾一切地修武。
    所以,在主动认输后的当下,王熗的心情显然很差。
    不过赌徒们並不了解他的心路歷程,也不打算了解,他们只想为自己损失惨重的钱袋子出一口气。
    “狗娘养的,不想打就別上场骗钱啊!”
    一个在这一场盘口输光了零花钱的紈絝公子,突然从观眾席上站了起来,伸手指著还没下演武台的王熗破口大骂。
    王熗正鬱闷著,就需要有人跳出来让他发泄。
    “呛”
    斩马刀出鞘的鸣音响起,一道雪亮光芒一闪而过,宛如白练巨浪的刀气便向紈絝公子劈了过去。
    王熗当然不敢在这种场合公然行凶,他计算好了距离与力道,这刀气虽然凶猛,但会在逼到紈绣公子面前时拐弯,向天空斩去。
    应该足以嚇他一跳了,会尿裤子吗?
    就在王熗心中期待这一刀的结果时,演武台上那些虚假的宝刀中,瞬间有十几把拔地而起。
    离王熗刀气最近的一把,化作刀光与之相杀,把刀气削弱了大半。
    紧接著,第二把虚假宝刀同样化作刀光拦截,將王熗刀气彻底抹消。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別说紈絝公子眨巴著眼睛不知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场內的武者,但凡没有一直盯著王熗,也只感觉到有几道刀光一闪而过。
    “呃————一时衝动,一时衝动,我这就下去。”
    王熗挠著后脑勺,冲彭酊訕汕地笑了下,然后便缩著背往台下跑去。
    不过跑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寻思著好不容易有和顶尖高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厚著脸皮问点东西可惜了,於是向彭酊问道:“彭宗师,您当初是怎么得到神兵认可,让器灵成为降灵的?”
    彭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多练刀。”
    王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明白了。
    彭酊说的並不是废话。
    在某类兵器上特別有天赋的武者,通常都会希望自己能拥有这类兵器的器灵作为降灵,这样最有利於发挥自己的实力,给个完整神骸都未必肯换。
    但这样的武者,哪怕家族、宗门为他寻到神兵,他多半也得等到七门之后才有机会得到降灵。
    因为在那之前,他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他学习与那一类兵器相关的顶级技艺,兑现自己的天赋,所以器灵看不上他。
    王熗常常在想,也许有巧路子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在自己五门、六门的时候就获得器灵呢?
    而今日一问,彭酊的回答其实就是让他放弃取巧的想法,老老实实修炼去吧————
    陆倾寒和王熗都离开演武台之后,任剑柔便往台上走去了。
    路上,她与陆倾寒擦肩而过。
    陆倾寒刚刚击败了赔率第一的王熗,眼下正是得意之时,故而抓紧机会挑衅道:“我要去决赛等你了,你可別被人打哭了呀。”
    “那你这几天好好攒攒眼泪,决赛的时候我帮你一起释放出来。”
    任剑柔看都不看她,一边往前走一边甩下这句话。
    陆倾寒冷哼一声,回到候赛区,继续给聂辰推销起免费的莫成韜情报,只要他说一句“我想听”,她立刻就和盘托出。“都说了不用,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聂辰再次拒绝。
    陆倾寒咀嚼著他的这句话,不明觉厉,但觉得不该用在自己身上,有点委屈。
    “我確实是为了你好嘛,王熗出局后,莫成韜这会儿的赔率都来到第一了,你真的很有把握打贏他?”
    陆倾寒没见过聂辰全力出手的样子,实在没法相信他的实力。
    聂辰依然时不时看向观眾席,被她骚扰的有些烦了,於是乾脆说道:“要不待会儿我上台的时候,你去帮我温一盏酒吧?”
    “啊?”陆倾寒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a

章节目录

只练魔功,女侠被我气哭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只练魔功,女侠被我气哭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