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四郎抬起头看著古伊娜,那双眯眯眼里有著与往常不同的认真,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天赋。
    我是不敢赌。
    我不想有一天,你葬身大海,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可是父亲——”
    古伊娜的声音终於颤抖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您在害怕失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失去梦想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別?”
    耕四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榻榻米上。
    他看著女儿眼眶里那层即將决堤的水雾,看著她死死攥著衣角、指节发白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残酷的事。
    他一直以为是保护。
    却从来没想过,这种保护本身,已经足够毁掉一个人的一切。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而沉重。
    最终耕四郎没有给古伊娜答案。
    他只是站起身,背对著女儿走到窗前,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让父亲再想想。”
    古伊娜看著父亲的背影,缓缓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耕四郎的身体还是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当天深夜。
    龙带著装满粮食的船队离开霜月村之前,找到罗伊,
    两人在码头上並肩而立,月光將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真的不跟我走?”龙问。
    “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罗伊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你先去风车村吧——我知道你要顺路回趟家。
    等霜月村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去风车村找你。”
    龙也没再多问。他知道这傢伙想留下来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帆船离港的时候,伊万科夫在甲板上朝罗伊夸张地挥手告別,
    乌鸦依旧沉默地站在桅杆旁边,只是朝罗伊点了下头。
    革命军的船消失在夜色中的第二天,霜月村一下子安静下来。
    道场里的少年们依旧日復一日地练剑。
    古伊娜和耕四郎的爭吵在道场里传开了,少年们不敢明著议论,但私底下都对古伊娜投去敬佩的目光。
    而耕四郎却因为那场吵架,开始更加留意罗伊的动向。
    这个『天道』皇帝赖在道场不走,整天不是喝茶就是看少年们练剑,
    偶尔指点索隆,偶尔被索隆挑战,日子过得悠閒得让人看不懂。
    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天下午,耕四郎终於忍不住了。
    趁著古伊娜和索隆在后院比试的时候,他单独找上了罗伊。
    “罗伊先生。”
    耕四郎在他对面坐下,茶都没倒就开门见山,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得一乾二净,
    “您到底想在霜月村做什么?”
    罗伊看著耕四郎那张写满了警惕的脸,伸手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耕四郎馆主,你都陪我喝了这么些天的茶了,还猜不出来吗?”
    耕四郎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我要是猜得出来还来找你?
    “我就是觉得,你那两个徒弟都挺有意思的。”
    罗伊放下茶杯,靠在廊柱上,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一个天赋奇高被性別偏见压得喘不过气,另一个天赋异稟却欠一点指导和机缘。
    把他们扔在这个东海的小村子里,太浪费了。”
    耕四郎的瞳孔微微收缩。
    “霜月馆主!”
    罗伊看著他,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
    “你这两天都观察下来了吧,我没恶意,你打不过我,也赶不走我。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隨我去吧。”
    耕四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罗伊说的是事实,现在的他,除了相信罗伊不会做出格的事,什么都做不了。
    当天夜里,东海毫无徵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道场的瓦片上,
    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窗外的竹林被狂风吹得摇晃不止,竹叶上蓄满雨水哗啦啦地往下淌。
    道场里的少年们早就睡了,耕四郎的房间还亮著灯。
    他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雨幕吞没的竹林,脑海里反覆回放著白天的对话,还有古伊娜哭著跑出房间时那个表情。
    罗伊坐在客房里,见闻色悄然铺开,感知覆盖了整座一心道场。
    他感知到了古伊娜从床上坐了起来,感知到她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然后冒著雨,朝道场侧面的仓库走去。
    仓库的二楼,放著耕四郎珍藏多年的磨刀石。
    罗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双眼睛里倒映著窗外的雨幕,眼底的光芒比闪电还要明亮。
    “要开始了!”
    “无上大楼梯事件!”
    .......................................................................................
    大雨滂沱。
    雨点密集地砸在仓库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像老天在往地上倒水。
    雷鸣声从远处传来,一阵接一阵地推著乌云从东海海面碾过来。
    闪电的白光每隔几息就撕裂一次夜空,將整座霜月村照得惨白。
    古伊娜推开仓库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涩滯的摩擦音。
    仓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雨水从门缝里倒灌进来,打湿了门槛內侧的泥地。
    她全身已经被雨浇透了,剑道服湿噠噠地贴在身上,粉色的头髮黏在脸颊两侧,往下滴著水珠。
    她没去擦。
    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傍晚和父亲的爭吵。
    “女孩子成不了世界第一大剑豪。”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
    从小听到大,从听得懂人话开始,父亲就在用各种方式告诉她这个“事实”。
    以前她虽然不甘心,但至少还能忍著。
    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只是个孩子,能反驳什么呢?
    但昨晚罗伊先生说完那些话之后,那些她以为已经被压到心底、永远都不会再翻出来的不甘,像被撬开了盖子一样轰地全涌了上来。
    big mom是女人。汉库克是女人。海军桃兔同样是女人。
    那么多女人站在大海顶端,凭什么都站得那么高?
    凭什么她古伊娜就要在这个东海小村子里,一辈子被一句“你是女孩子”压得抬不起头?
    磨刀石。
    父亲的磨刀石在二楼架子上,最上层,角落里。
    那是父亲从和之国带到东海的,据说是霜月一族传下来的老物件,磨出来的刀刃锋利无比。
    她从小就看著父亲用那块磨刀石磨打磨道一文字。
    今天她也想自己试试,將自己的佩刀和道一文字打磨的更加锋利。

章节目录

海贼:念念果实能力者,掀翻大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海贼:念念果实能力者,掀翻大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