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军的帆船穿过顛倒山的时候,正值凌晨。
    七条冲天海流在船身两侧翻涌,水流砸在船底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罗伊站在船头,看著黑色船身被衝上海流顶端,然后从东海那一侧滑下去,平稳得几乎没什么晃动。
    “每次过顛倒山都跟坐过山车似的。”
    伊万科夫站在罗伊旁边,双手叉腰,脸上的油彩被浪花溅湿了些许,
    “不过有这次又罗伊boy的能力在,倒也省心。”
    船只顺利通过顛倒山。
    东海的海面比新世界平静得多。
    没有那种隨时可能从海底喷涌而出的暗流,没有盘踞在礁石后面虎视眈眈的海王类,也没有空气里瀰漫的那股压抑到骨子里的危险气息。
    海风很软,带著一股淡淡的盐味和田地里飘过来的稻香。
    龙悄无声息的来到罗伊身边,片刻后他把视线重新投向海面,声音一贯的沉稳:
    “说说你吧。你之前跟我提了一嘴,要去霜月村。
    那个小村子有什么值得你绕东海这一趟的?”
    罗伊也没打算瞒他,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收了三分,
    “你听说过霜月一族吗?”
    “当然。”
    龙点头,
    “和之国的五大名之一,霜月家。
    光月御田死后,和之国被凯多占了,霜月家的残部大部分逃出了和之国,散落在世界各地。
    这跟你在东海降落有什么关係?”
    “霜月村有一家道场叫一心道场,馆主叫霜月耕四郎。”
    罗伊缓缓开口,
    “他是和之国霜月一族的后人。”
    这句话说完,龙的神色並没有太多意外。
    他当然知道耕四郎的出身,在东海深耕这么多年,他对这个据点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但接下来罗伊的下一句话,让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我和凯多的关係吧!”
    看著变化神情的龙,罗伊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
    龙闻言,这才將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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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伊跟隨这革命军的帆船在东海的海面上航行了整整两天,终於在第三天傍晚抵达了霜月村。
    罗伊站在船头,看著远处那座安静的小村落。
    和伟大航路上那些炮火连天的岛屿相比,这座村子简直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木质的小屋沿著海岸线排开,几缕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夕阳洒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將路面映成淡金色。
    “到了。”
    龙走到罗伊身边,深绿色的斗篷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指著岸边的村子,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轻鬆,
    “霜月村。別看它小,这地方在东海革命军的情报网上,可是掛了號的。”
    “因为耕四郎?”
    “一半一半。”
    龙笑了笑,
    “耕四郎给革命军提供了不少方便,但这村子本身也不简单。
    霜月这个姓氏,你小子应该不陌生吧?”
    罗伊当然不陌生。
    霜月耕四郎姓霜月,也就代表耕四郎身份也不简单。
    革命军的帆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的几个村民看到龙和革命军的人,都热情地迎了上来,
    嘴里喊著“龙先生来了”,动作麻利地帮著系缆绳、搬跳板。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罗伊身上时,那些笑容全都僵了一瞬。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和这个寧静的小村子格格不入。
    罗伊穿著一身剪裁讲究的黑色便装,腰间掛著一柄刀鞘泛著冷光的长刀,脸上的表情懒散而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只是一扫,就让几个村民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这位是……”
    一个年纪稍长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在罗伊和龙之间来回游移。
    “我的朋友。”
    龙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多解释,但那个“朋友”二字足以打消村民们的疑虑。
    毕竟龙先生的朋友,不可能是坏人——至少霜月村的人是这么想的。
    “伊万,乌鸦,你们在这安排著装货。”
    龙交代了一句,转头看向罗伊,
    “我带你去道场。”
    罗伊点了点头,跟在龙身后,沿著石板路朝村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周围村民的目光——
    好奇、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显然霜月村虽然偏僻,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至少他们能感觉到,龙先生这次带回来的这位“朋友”,不是什么普通人。
    “你嚇到他们了。”
    龙头也不回地说。
    “我什么都没干。”罗伊耸了耸肩。
    “你什么都不用干。”
    龙难得地无奈了一回,
    “你人站这儿就够了。”
    两人穿过几条小巷,在一扇木质的大门前停下。
    门上的牌匾已经有些年头了,但上面“一心道场”四个大字依旧清晰有力,每一笔都透著刀削斧凿般的力道。
    院子里传来少年们练剑的喊杀声,木刀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夹杂著某个少年格外响亮的怒吼——
    “再来!我这次一定能挡住!”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木刀交击,接著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以及一群少年强忍著的憋笑声。
    罗伊听著那些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道场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著素色剑道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材不算高大,脸上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副模样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乡村道场馆主,与世无爭,人畜无害。
    但罗伊在这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眾不同。
    “龙先生。”
    耕四郎朝龙微微躬身,声音温润,
    “您又亲自跑一趟,真是太客气了。”
    “耕四郎馆主。”
    龙也回了一礼,
    “革命军的事还是得亲自来看看才放心。这次筹集的粮食——”
    龙的话还没说完,耕四郎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后的罗伊身上。
    那一瞬间,罗伊清楚地看见了耕四郎的变化。
    那道眯眯眼骤然睁开,露出一双极其锐利的眸子。
    那双眼里的温和笑意像被海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与评估——
    像是在战场上忽然发现了一个能让整场战局直接崩盘的变数。
    只是短短一瞬。
    耕四郎就收起了那双眼里的锋芒,重新眯起眼睛,恢復了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
    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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