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王霏,是在东三环的一个私人录音棚里。
    她穿著最简单的黑t恤牛仔裤,头髮隨意扎在脑后,依旧素著脸,夹著支燃了一半的烟,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很慵懒。
    看到陈昭,也仅仅是说了挑了挑声调,说了声“来了”,就再没动静了。
    助理离开,门一关就只剩两个人。
    似乎怕陈昭尷尬,王霏把桌面上的烟往前推过来,主动开口道:“不赖你。”
    她上半年忙於专辑《寓言》的製作,亲自写了五首曲子,京城港岛两地跑,和陈昭见面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俩人根本不算很熟,结果炒一次还不够,这又来了第二轮。
    “报纸我看了,编得挺没水平的,就是有点烦。”
    陈昭笑了笑,熟稔的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掏出一根,冲她勾勾手:“火儿呢?”
    王霏白了他一眼:“没火抽什么烟?”
    陈昭会抽菸,菸癮却不大,多数时候都算是“陪一根”的角色。
    见她一副隨性淡然態度,他也放鬆了下来。
    “那你烦什么?”
    说著,叼起那支烟凑到对方跟前:“给我对对。”
    这么近可不属於社交安全距离了,王霏明显愣了一下。
    她是典型的京城大妞,这份“大”还不完全是性格,她174的身高,在在这个年代的女人中可谓鹤立鸡群了。
    可被陈昭往跟前一凑,是一种她从未在异性身上体会过的,近乎笼罩式的衝击力,像空间流动都被对方拢住一样的窒息。
    突然有点慌,下一秒,她偏过头,避开了那点过分亲昵的距离,指尖夹著自己那支烟,慢悠悠递到他嘴边。
    火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跳,她实在忍不住吐槽:“要不是地方是我的,都怀疑你藏著摄像头呢,又想上头条啊?”
    陈昭像是胜利一样笑出声:“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拎你出来毁我吗?”
    “为什么?”
    陈昭掸了掸菸灰:“用別人肯定毁不动我唄。”
    王霏轻轻蹙眉,又很快鬆开,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懒得计较。
    她才是最直接的受害者,而且这件事有点严重,不单纯是编排她婚內出轨那么简单。
    可听陈昭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自己不赖他,他反而要赖自己一样。
    再淡然的性子也会生气,她也不说话,把菸头摁灭,就直愣愣的看陈昭。
    “因为你太『大』了,无论男方一靠近,就会被自动定义成『弱者、依附者、图谋者』。
    在大眾看来,你这么强的女人,不可能是因为爱情谈恋爱,一定是男方有目的,肯定得图你点什么。”
    说到这,在王霏莫名其妙的眼神下,陈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出来。
    “你笑什么?”
    “我想起了开心的事,呃……突然有了一首歌的灵感,歌名叫《因为爱情》……”
    要是一般人,对面牵连自己,而且惹来的麻烦非同小可的情况下,对方又好像在鬼扯,一句道歉的话,甚至道歉的態度都没有,那非勃然大怒不可。
    可王霏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看陈昭,揶揄道:“上次见面,还一口一个姐的叫著,过了一年长了一岁,就敢调戏姐姐了?”
    “我的一年,就像你的十年那么长,去年叫姐姐,要较真今年该叫妹妹了。”
    她只是假装清冷,其实最喜欢听笑话,笑点还特別低,陈昭说完她肩膀明显抖了下,赶紧別开脸轻轻嗤了一声:“歪理一套一套的。”
    陈昭没说话,只是向外吐了个烟圈,王霏却立即惊了:“挺厉害啊你。”
    菸癮大的人,一般都很难把烟圈吐好,因为捨不得,非得像陈昭这种吸不吸无所谓的,才能琢磨用这种事装逼。
    他吐的这个烟圈是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而是浓、沉、厚重的一大层。
    被她一夸,陈昭显摆似得,叼著烟又深吸一口,然后微微往前倾了倾身,舌尖抵著下牙膛缓著吐气。
    白烟一圈叠著一圈往外翻涌,像盪开的软雾,慢悠悠飘到对面,最宽的那圈落下来,不偏不倚把王霏整个人笼在了烟里。
    如果没有之前那句话,这个行为有点轻佻了,现在却刚刚好。
    王霏撇撇嘴,也从盒里抽出一支,她没挪窝,只鬆了松交叠的腿,上半身径直往前探。
    她个子也高,瞬间就越过了中间窄窄的茶几,烟就叼在素净的唇间,瞅准燃得正亮的菸头,一点点的往前递。
    四目相对,他没有躲,她甚至又往前送了半寸,稳稳对上了他菸蒂上的火头,像在跟他玩一场心照不宣的拉锯。
    距离比刚才他凑过来时还要近,近到能互相感受彼此的呼吸,近到陈昭能看清她瞳孔里映著的菸头火光。
    她睫毛颤了颤,就这么定定地看著他。
    红亮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点著了烟,她也没立刻撤身,就著这个咫尺的距离,又慢悠悠吸了一口,这才往后一靠,重新陷回沙发里。
    然后挑衅似得挑挑眉,淡淡道:“借个火。”
    咦?
    陈昭比较奇怪,和谢庭锋,本来以为她只是不愿意炒作才出来闢谣,或者说是经纪团队认为有他俩之前那次后,再炒緋闻会伤害形象才这么做的。
    但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好像真没处对象啊。
    虽然了解不多,但几次接触下来,这女人边界感还是很强的。
    他当然不可能八卦这种事儿,只是试探了一句:“玩火啊你,小心把我这把乾柴给点著了。”
    王霏嘴角猛地往上一扯,又飞快压下去:“贫死你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心情都不太好,见面互相撩拨一下,居然都挺开心的。
    烟抽了三根了,还一句正事儿都没聊。
    陈昭正打算继续和她拉扯呢,突然门一推,进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比较壮实的女人,后面跟著那英和张婭东,还有一个陈昭也认识,是台岛著名音乐人袁惟仁。
    似乎这个女人比较重要,王霏主动坐起来讲客气话:“宽姐,真是麻烦你了。”
    说著,她把陈昭拉起来:“我弟弟陈昭,这位你跟著我叫宽姐就好了,她是我请来解决这件事的。”
    陈昭瞬间对方是谁了,却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见过,但听说过眼前这个女人,邱黎宽,港台娱乐圈的大姐大,人脉横跨电影、音乐、经纪、製作、媒体、资本,黑白两道都有分量。
    那英也视其为亲大姐,圈內有事必找她撑腰。
    她们俩在台岛的事业,都由邱黎宽操盘。
    令陈昭哭笑不得的是,不怪王霏人缘好,他们俩此前根本不太熟,对方却请来了邱黎宽,看样子是想帮自己“讲数”?
    宽姐確实有几分大姐大气势,和陈昭简单握了握手,刚落座就言简意賅。
    “陈昭,咱们虽然没见过,但我对你也是神交已久,何况还有小菲的面子在,这次事情大概率是个误会,你先別急,我和那边谈谈。”
    一上来,她没有质问,也同样没有责怪陈昭把王霏卷进来,但她拎得清,不代表別人也能平静。
    那英走过来,对陈昭不客气道:“陈儿,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儿,菲这人隨性,不爱解释,但她不是没脾气。
    这緋闻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剧本了。
    姐丑话说前头,你有本事写歌拍戏,姐佩服;
    但要是想踩著王霏的肩膀往上爬,那姐这双眼睛,可容不得沙子……”
    邱黎宽望过来,等著他的反应。
    张婭东和袁惟仁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吭声。
    这是王霏的私事,又是那英出头,他俩插不上话。
    可在所有人的目光下,陈昭只是再次抽出一支烟,然后做了个让几人瞠目结舌的行为。
    王霏脸別向窗边,装成看楼下街景的样子,耳尖却悄悄绷著。
    她最怕这种两头为难的场面,一边是掏心掏肺护著她的闺蜜,一边是刚才还有点小曖昧,眼下正被指著鼻子警告的人。
    劝哪边都不是,只能硬著头皮装鸵鸟,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不知道这混不吝的陈昭会说出什么出格话来。
    全屋人的目光都钉在陈昭身上,等著他道歉、辩解,或是梗著脖子跟那英呛起来。
    可陈昭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得,漫不经心地再次拿起桌子上烟盒,转头就拍了拍装鸵鸟的王霏。
    “往那边挪挪,给我腾个地儿。”
    这话说出来,全屋人瞬间愣住。
    那英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眼睛一瞪就要开口,被旁边的邱黎宽按了下胳膊。
    宽姐没说话,饶有兴致地坐直了点,想看看这年轻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王霏也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不可置信。
    她嘴动了动,刚要张口骂他,一眼看到他眼神里的篤定,是篤定了她不会拒绝!
    於是,她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旁人越盯著,她越不能露怯!
    她没吭声,只是狠狠白了一眼,嘴型无声地骂了句“有病”,屁股却真的往沙发內侧挪了挪。
    陈昭笑了笑,在全屋人目瞪口呆的注视里,紧紧挨著她坐下了。
    沙发本就不算宽,俩人一挨上,胳膊肘都能碰到一起,互相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儿。
    他没管旁边快气炸的那英,也没看一脸玩味的宽姐,自顾自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然后微微侧过头,凑向王霏。
    跟之前两次一模一样的动作,鼻尖都快碰到她的脸颊了,满脸笑意道:“借个火。”
    咫尺的距离里,王霏的耳根悄悄热了。
    可她依旧梗著脖子没躲,甚至还故意抬了抬下巴,把自己嘴里那支烟的火头,又稳稳地递到了他嘴边。
    菸丝被引燃,发出极轻的滋啦声。
    整个录音棚静得可怕,只有这一点细微的声响,还有那英气得磨牙的声音。
    烟点著了,陈昭才往后撤了撤身,再次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团带著力道的烟浪。
    先在半空凝成巨大的圆,再一圈叠一圈向外翻腾、扩散、铺开!
    完全不理会已经气到跳脚的那英,只是看向邱黎宽,淡淡道:“宽姐,多谢您费心了,但想和我讲数,恐怕您的分量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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