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肃说完,重重朝著沈老太爷磕头,额头撞地的声音竟然在哭嚎的声音里也一样清晰,不过才几下,地板上就磕出了血。
    要是再让沈肃这么磕下去,只怕沈肃磕死在这里都是有可能的。
    沈老太爷看著不耐烦,他半边身子行动还是艰难,好在声音还是中气十足,依旧威严,一声够了,嚇得沈肃再也不敢再动一分。
    沈老太爷冷眼看著沈肃身后跪著的那几个子女,四姑娘五姑娘一个快十四,一个快十一,没成婚还在读书的的还有四爷五爷。
    沈老太爷目光中有些悲悯,他当初一手撑起来的沈家,如今支离破碎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族中子弟兴旺对家族是有好处的,沈肃的几个孩子,比起京城內其他家的世家子弟,其实是好了不少的。
    曾经他也欣慰,至少家风还算不错,自己去江陵也没有什么顾虑。
    可是如今出了事,才能真正看出哪些人是有用的,哪些人是无用的。
    哪些人堪当大任,哪些人不堪当大任。
    沈老太爷目光沉静的看著沈肃:“他们在沈家长大,沈家一视同仁不曾有过丁点亏待,他们享受著身处沈府的荣耀,就该肩上担著沈肃的兴衰和大事。”
    “他们的五婶產子那日,有没有一人曾去看望过。”
    说著沈老太爷的眼神带著薄薄的锋利,有些苍老的声音如刀:“我问你们,那日可曾有人去看过。”
    沈老太爷这话落下,下头的人胆战心惊也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就连刚才那些哭泣声,声音都小了些。
    当他们的確没有去看过,这是事实,反驳不了。
    当初白氏让她们都呆在院子里不要去扰了五婶的清净,她们也不是真的不去关心,只是本就是这府里说不上话的人,白氏又强势的吩咐,她们也不敢轻易往五婶那里凑。
    还是沈长钦的嫡妻陈氏大著胆子出声,將那日白氏的安排说了出来,说著她声泪俱下:“我们也想要去看五婶,只是婆母严厉,我们也不敢忤逆……”
    “我们更没想到婆母会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沈老太爷冷著脸看著白氏:“没想到?没想到那就是你们蠢。”
    “沈家出事你们半分忙帮不上,那沈家还养著你们做什么?!”
    沈老太爷歷来都是个慈和的人,极少会说这样重的话,从前对沈家的其他孙辈也都是笑吟吟的很慈爱。
    年底分红不分嫡庶各房一样也是沈老太爷定下的规矩,沈家庶出姑娘和嫡出姑娘的用度也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沈素仪有白氏的补贴,平日里会稍显得富贵一些。
    沈老太爷如今是寒了心,倒不是不知道怪这些人是有些牵强,的確不能全怪他们身上,但身为沈府的人,就应该为沈府大事考量,却一个个偷懒置身事外,如何不寒心。
    沈老太爷又冷眼看著沈肃:“这件事已经没有商量。”
    “再有,剩下这几日,我会让含漪好好清点你们大房的財物,不是你们的,一点不能带走。”
    “白氏带来的嫁妆任凭你怎么处置,但白氏之前贪的那些钱財,我也要清算清楚,不足的便要给我补回来。”
    “沈家不白白养白眼狼!”
    说完,沈老太爷冷眼看著沈肃:“我现在问你,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么?”
    沈肃听著沈老太爷这番话,更是差点晕厥。
    白氏做的那些事情,其实他是隱隱明白白氏掌管府中中馈的这些年,並不是全然乾净的,他之前虽说是官至四品,但他在外的开支也是不少的,且子女又多,一年到头真花销他那些俸禄,也根本不够。
    但白氏这些年在外置办了不少铺子田庄,他虽没有明著清点过有多少,但也明白自己绝不可能置办得起这么多。
    不过老太太从来也没说过什么,他便也由著白氏去了。
    可现在老太爷回来要算总帐了。
    现在又直白的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他说不知道,又有谁信,他自己都不敢信。
    他低垂佝僂著身体,认命的爬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儿子明白……”
    沈老太爷便问沈肃:“你明白,说明你知道白氏在做什么。”
    “你明白白氏的贪心,你又做了什么?”
    “你之前还去信给我说冤枉,求我回来给你做主,现在我问你,你还觉不觉得你冤枉?”
    沈肃泪如雨下,哽咽道:“这件事儿子一点也不冤枉,是儿子的放任助长了白氏,儿子愿將大房的所有產业拿出来,只求稍微能平些罪孽。”
    跪在后面的沈素仪听到父亲的这番话,又差点晕了过去。
    母亲虽说不在,但母亲给她留下来的嫁妆却是不少的,那是她往后唯一傍身的东西,可现在父亲却说要將大房的財务都拿出去,那她往后该怎么办。
    她如遭雷劈,不住的往大哥的身上看。
    沈长钦注意到沈素仪的目光,知道沈素仪在担忧什么。
    但他也无能为力。
    他也是今日才知晓,母亲当家的这些年,原来並不公正和乾净,母亲的確做的不对,不属於大房的东西本就不应该要。
    母亲犯下这样的大错,不也是覬覦本不该她肖想的东西么。
    其实就算现在还回去,也弥补不了了,但至少態度上是在弥补的。
    父亲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他们,板上钉钉的事情,若是不拿出来,祖父既然提出来了,就不可能罢休的。
    他更明白,沈家不差缺这些,不过是祖父心里对母亲恨之入骨在寻发泄。
    他朝著沈素仪摇摇头,现在他们就要被赶出沈家了,最好再別轻举妄动,或许祖父还有一丝慈悲。
    沈素仪便彻底心死了,前路灰暗,她想著若是真的到了南蛮那个地方去,她大抵就一条白綾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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