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诞生於亘古的孤独,在城堡的绝对寂静里,只有壁炉柴火规律的、近乎心跳的噼啪声,以及那座巨钟每一次“咔噠”都仿佛啃噬灵魂的钝响。
    守钟人的脸在跃动的火光中明暗不定,像一张正在缓慢风化的古老面具。“年轻人,”他的声音乾涩,摩擦著寂静,“求知慾……是勇气的源头,也是引火的灯油。你確定,要照亮这里?”
    秦燁强迫自己冷静,重生前濒死时瞥见的这个裂隙,是他唯一的变数。“苏綰在哪里?我需要她手中的数据。”
    “苏綰……”守钟人用火钳刺入炉火,狠狠一搅,火焰骤然惨白了一瞬,映出墙壁上无数飞速流转、无法辨认的阴影符文。“她是一个坐標,一个伤口,一个……我无法直接言说的禁忌。”他转过头,眼窝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两点凝固的炉火。“想知道?可以。但我的『故事』,不是敘述,是钥匙。你必须亲自『拧动』它,承受它在你意识里开锁的剧痛。这是代价。”
    不等秦燁回答,守钟人的声音骤然变了调,化作无数叠加的混响,直接撞击在秦燁的脑海:
    “我是林永眠,88区的首席掘墓人……永动机?不,是时空抽血管的打开者……”
    信息不再是语言,是强制的体验。 秦燁眼前炸开——
    他看到:实验失控的瞬间,並非爆炸,而是空间的褪色与剥离,物质像被无形橡皮擦去,林永眠在最后时刻將自己“钉”入裂隙,身体一半化为晶体,一半保持血肉,发出非人的惨叫。
    他感到:永恆小镇並非生成,而是时空断面的自我包扎,像一个生物用增生的血肉(循环)包裹住溃烂的伤口(实验区)。时光之轮是插入伤口的畸形骨刺,本能地汲取脓液(时间熵)维生。
    他听到:苏綰决定与系统融合时,那並非壮烈的宣言,而是无数个苏綰意识在尖叫、痛哭、最后归於死寂的统一悲鸣,只有一个最微弱的念头留存:“要留一扇……给人走的门……”
    “啊——!”秦燁抱住头颅,感觉有冰锥在搅动脑髓。这不是听故事,这是被拋进时间碎片的绞肉机。
    “这就受不了了?”守钟人林永眠的声音恢復正常,却带著一丝残忍的玩味,“你只是旁观者。真正的痛苦,在於身份的混淆。”他猛地指向秦燁,“比如,你身边那个温柔的妻子,黎沢惠。”
    炉火“轰”地窜起,火焰不再是温暖的橙红,而是幽幽的蓝绿色,光影扭曲,在秦燁眼前勾勒、融合——实验室里苏綰蹙眉沉思的侧脸,渐渐化为黎沢惠在灶台边为他盛汤时,那温柔回眸的笑靨。两张脸,在火焰中严丝合缝地重叠。
    “她不是替代品,”林永眠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入耳朵,“她是苏綰被剥离的『人性残响』,是对平凡之爱的最后奢望,借循环的空白载体显形。你每一次拥抱的温暖,都是苏綰在核心协议层被冰冷规则撕扯时,下意识攥紧的幻梦。”
    秦燁如遭雷击,胃里翻江倒海。那些温馨的日常,妻子依赖的眼神,夜半的呢喃……全部染上了绝望的底色。
    “更讽刺的是,”林永眠逼近一步,他的身体在火光下显得半透明,能看到內部缓慢运转的、齿轮般的微光结构,“她知道。黎沢惠的潜意识里,沉睡著苏綰的恐惧碎片。所以当你接近真相,她会噩梦连连,会下意识拉住你——那既是妻子的不舍,也是苏綰在警告:打破平衡,我们可能一起死。她用『爱』,为你,也为这个脆弱的牢笼,上了一道温柔的锁。”
    情感真相,成了最残忍的刑具。 秦燁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虚无攫住了心臟。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
    秦燁和林永眠同时望去。壁炉中,一根正在燃烧的薪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碳化、断裂,比之前快了几倍。不仅如此,城堡角落一块石雕装饰,悄然剥落、化为齏粉。
    林永眠的脸色(如果那还能称为脸色)真正变了,一种程式化的平静被打破,露出底层的惊怒与……一丝恐慌。
    “时间……在加速消耗。”他喃喃道,猛地盯住秦燁,“因为你!你这个『变量』太不稳定,你的情绪波动、认知顛覆,都在剧烈扰动这个裂隙的稳定性!我说这里时间『几乎』凝固,但容纳你的『质变』,超出了它的负荷!”
    他挥手,墙壁上浮现出一行由灰烬组成的倒计时数字,正伴隨著每一根柴火的噼啪声锐减。
    【柴火耗尽:第3714803根正在燃烧。预计持续时间:相当於外界27分钟。】
    “看吧,年轻人,”林永眠的声音带上了一种急迫的嘶哑,“没有永恆的安全屋。你在这里的每一秒『思考』,都在燃烧我这个『锚点』的根基。当柴火尽,裂隙闭合,你我会被拋入纯粹的时空乱流,那里没有『你』也没有『我』,只有意识的永恆解离。”
    安全屋变成燃烧的囚笼。 压力从心理层面,骤然压到生存层面。
    秦燁在双重重压下,反而逼出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他擦去额角不知是痛苦还是冷汗的水渍,盯著越来越透明的守钟人:“你如此『慷慨』地告诉我一切,甚至不惜加速自己的消亡,仅仅因为『无聊』和『使命』?我不信。你想要什么,林永眠?或者说……你这个『初代囚徒』,想从我这个『变量』身上,得到什么?”
    林永眠沉默了。炉火映照下,他脸上那种古老的非人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积累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渴望。
    “……敏锐。”他终於开口,声音低得像尘埃落定,“苏綰的融合,確实打破了循环內能量的微妙平衡。她的『人性协议』像一根软刺,卡在了时光之轮这个掠夺机器的齿轮里,让它运行不畅,也让我这个依赖循环边际能量『存活』的观测者……感到了『飢饿』。”
    他坦白了自己的私心:“我不能直接干预循环,但我可以引导『变量』。秦燁,我要你做的,不是简单地植入『涅槃协议』。我要你利用苏綰的后门,在重置系统的同时……为我打开一道『侧门』。不是摧毁这个循环监狱,而是將它的『管理权限』,部分地、转移给我。让我能从『囚徒』和『寄生者』,变为真正的……『看守』乃至『所有者』。届时,我可以释放苏綰聚合的意识,也可以让黎沢惠这个存在……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描绘了一个充满诱惑的未来:“你们可以离开,去过你们渴望的平凡生活,而这个伤痕累累的时空泡,由我来接管和修復。这是……三贏。”
    秦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痛苦、震撼、倒计时的压力、对方突然暴露的野心……所有信息在博弈。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守钟人给出的信息可能是真的,但他的目的绝不单纯。赋予一个在时间裂隙中孤独囚禁了无尽岁月、半人半规则的存在以“管理权限”,无异於创造一个新的、更不可控的神。
    但,他有选择吗?倒计时在流逝。苏綰(黎沢惠)的命运压在肩头。外界的循环亟待打破。
    “我如何相信你?”秦燁的声音沙哑。
    “你无法相信。”林永眠坦然道,身体又透明了一分,背后的巨钟齿轮声开始出现卡涩的杂音,“你只能赌。赌我在获得『自由』后,残存的人性(林永眠的部分)能战胜神性(规则锚点的部分)。或者,赌你有在我背叛时,留有后手制约我的能力——就像苏綰做的那样。”
    他递出一片冰冷晶莹的、仿佛时间凝结成的薄片。“这是我的『契约』与『钥匙』——一段核心逆熵编码。你將其与涅槃协议一同植入,便能打开我所说的『侧门』。接受,我们合作。拒绝……”
    他看向那根飞速燃烧的柴火,答案不言而喻。
    城堡在轻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像死神逼近的脚步。
    秦燁站在崩溃的城堡中央,左手是沉重的、撕心裂肺的真相(苏綰=黎沢惠的永恆酷刑),右手是魔鬼充满诱惑与未知的契约(守钟人的交易)。
    前方是加速燃烧的生存时限,后方是等待拯救却又可能因选择而被再次牺牲的爱人(两个形態,一个灵魂)。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时间的时间薄片。巨大的信息流伴隨著更尖锐的痛苦冲入脑海,那是侧门的具体坐標与开启方式,同时也是守钟人漫长孤独与野心的冰冷印记。
    在意识被彻底淹没前,秦燁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守钟人那半透明的、难以揣度的面容,嘶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你设计好的……一切,包括我的『选择』,是否也早已在你的『观测』与计算之中?”
    林永眠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炉火中那根决定命运的薪柴,爆发出最后一道耀眼而短促的、仿佛嘆息般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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