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合章)
    听到西西莉婭的话,卢娜也很快反应过来,列举了几家和法尔肯斯坦联合工业有著深度合作关係的报社。
    “《德勒斯登晨报》、《帝国工业周刊》还有《萨克森金融时报》......这三家是我们最主要的合作媒体。”
    “他们在过去几年里接受了我们大量的赞助,也经常为联合工业进行正面的宣传报导,三家报社的总编和我们私交也算不错。”
    这些报社在萨克森帝国內部都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而且各自输出的內容也不同,受眾覆盖了从普通市民到政商精英的各个阶层。
    西西莉婭听罢,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將咖啡挪到身前,接著继续说道:“卢娜......派人今天就去联繫这三家报社的总编,不需要说得太明白,稍微引导一下他们的报导。”
    “那具体的报导方向呢?”卢娜提笔准备记录。
    西西莉婭思考了几秒钟。
    “不要正面去驳斥弒君者”这个称號,越驳斥反而越容易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称號......让他们换一个角度。”
    “什么角度?”
    “布加勒斯特的平民。”
    西西莉婭开口道:“从保护平民的角度去报导这场战斗......强调吸血鬼对平民的屠杀,强调帝国士兵和教廷的援军冒著生命危险拯救布加勒斯特的无辜百姓。”
    “至於那位已经变成了怪物的罗马尼亚国王......只需要把他描述成一个將自己的子民当做食物的暴君”就够了。”
    卢娜快速將这些內容记下,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夫人,这些安排我会在今天下午之前全部落实,不过..
    “7
    她停顿了一下。
    “夫人,您是不是担心,仅控制舆论还不够?”
    西西莉婭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当然不够。”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卢娜,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次关於弒君者”的消息传播得这么快,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
    卢娜沉默了片刻。
    “夫人,您是说......有人在故意针对莫林少爷?”
    “不仅仅是针对......”西西莉婭摇了摇头,“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试探?”
    “他在军队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卢娜。”
    西西莉婭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很深。
    “尤其是在基层士兵当中......你应该也看过那些报导,年轻的容克贵族们,尤其是那些风暴突击营的军官们把他当做偶像来崇拜。”
    “这对於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上校来说,是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而这种不正常,无疑打乱了某些势力的布局。”
    卢娜放下手中的硬抄本和笔,她跟隨西西莉婭多年,很清楚这位夫人所指的某些势力”涵盖范围有多广。
    同时也大概猜到了对方具体所指是谁。
    “夫人,您是指那些阿什肯.
    “”
    西西莉婭抬手,阻止了卢娜继续说下去。
    “不要把话说全了...
    ...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推测,我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只是在帮他打理国內资產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有人在暗中调查弗里德里希名下资產的具体结构,比如有人试图渗透施迈瑟、德马格等公司的某些合作供应商......手段都很隱蔽,如果不是我自己上心帮这傢伙打理所以盯得紧一些,甚至不会注意到。”
    卢娜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笔桿上来回摩挲。
    “夫人,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看的话...
    ”
    她斟酌著用词,语速比平日慢了许多。
    “帝国高层,尤其是皇室和陆军高层一直在大力宣传莫林上校的事跡—一从森帕歌剧院的公开採访,到军方不断让他光速晋升......是不是说明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
    66
    “没错~”
    西西莉婭点了点头,认可了女僕长的推断。
    “我们的陛下至少目前看来还是很清醒的,他在主动地把弗里德里希绑在皇室的战车上,而这本身就是一种保护的方法。”
    “但我担心,这架不住有心人一直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西西莉婭用银质小勺搅动著杯中咖啡,不断发出细微的叮噹声。
    “如果有人借弒君者”这个可笑的理由去施加影响,对於普通的帝国贵族来说可能什么都算不上......但对於皇帝来说就不一样了。”
    “弒君者......这个词对於任何一个坐在皇位上的人来说,都是一根扎在心底的刺......哪怕理智上完全能理解战场上的决断,但潜意识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消除不掉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要对舆论进行引导。”
    “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要確保大眾舆论走向对弗里德里希有利的方向,让那些想借题发挥的人找不到可以利用的民间情绪。”
    说到这里,西西莉婭忽然停了下来。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轻嘆。
    “卢娜,你说弗里德里希这傢伙......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嗯?夫人您的意思是?”
    “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和我聊了很多关於舆论操控的东西,什么危机公关”、信息对冲”之类的啦......当时我还觉得他怎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现在回头看,他该不会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卢娜闻言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夫人,莫林少爷自从参军之后,整个人確实变了很多......不光是变得更加成熟了,脑子里也多出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是吗...”
    西西莉婭的唇角微翘起。
    “现在看来,马肯森將军当初让他去读军校、加入帝国陆军,还真是做了一个正確的决定。”
    “如果他一直待在我身边帮我打理生意,也许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商人.......但也仅此而已了,军队確实给了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卢娜站在旁边,安静地听著自家夫人的感嘆,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西西莉婭的情绪恢復了常態。
    “卢娜,暂时我们就在舆论方面做一些干涉,其他的动作先不要有。”
    这个联合工业的掌门人放下茶杯,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同时又引用了一句莫林曾经教给她的,来自遥远东方的古老智慧。
    “按照弗里德里希的说法......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
    卢娜愣了愣,然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今天那个会议可不能迟到。”
    说罢,西西莉婭迈步走出餐厅,裙摆在转角处一闪而过。
    而卢娜在她身后將硬抄本合上,快步跟了上去。
    同一天。
    德勒斯登大皇宫,皇帝的私人书房。
    阿尔伯特二世面前摆著厚厚一摞文件和报告,这些报告在昨天其实就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前,也被他连夜看完。
    从地中海到巴尔干半岛,从布加勒斯特到贝尔格勒,过去这半个月里帝国取得的一系列战果,全部浓缩在了这些纸张上。
    对於这位萨克森帝国的皇帝来说,这些报告有喜有忧......不过仔细算的话,喜的占比明显要更大一些。
    首先是三国联合舰队在施佩上將的指挥下,几乎打废了布列塔尼亚人的地中海舰队。
    对方在正面交锋中,损失了几乎所有的前无畏舰和一艘战列巡洋舰,侥倖逃脱的舰船在返回马尔他港的途中,又遭到了u型潜艇的伏击。
    整个布列塔尼亚地中海舰队目前唯一还能作战的主力舰,只剩下那艘伊莉莎白女王號”超无畏舰。
    在这种情况下,一艘战舰再强也改变不了大局。
    更何况,帝国海军的u艇群依旧在马尔他港外围巡弋,只等著在水下发动致命一击,这也导致这艘超无畏舰完全不敢轻易出港....
    然后就是贝尔格勒,由皇储格奥尔格亲自撰写的战报写得很简洁,风格和他本人一样乾脆利落。
    十四发辉晶反应弹摧毁了塞尔维亚人经营多年的外围要塞群,隨后步兵在一个半小时內完成了全面突破。
    贝尔格勒城区也没有抵抗太久,在第五集团军占领了外围部分后,城內守军便选择了投降,甚至没有和第五集团军进行巷战的打算。
    对於这个结果,阿尔伯特二世倒也並不感到意外。
    在他看来,当奥丁3號”装甲列车就位的那一刻起,贝尔格勒的命运其实就已经註定了,拿下只是个时间问题。
    真正让他花了更多时间去思考的,反而是布加勒斯特方向的报告。
    尤其是罗马尼亚国王斐迪南一世的死....
    阿尔伯特二世必须承认,当他第一次从报告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愣了將近半分钟。
    倒也不是因为愤怒或者惋惜,更多的是因为感到意外。
    在他印象中的斐迪南一世,是一个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的人。
    当初在挑选罗马尼亚王位候选人的时候,阿尔伯特二世甚至私下评价过,这个远亲適合当国王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足够听话,能够接受帝国的远程操控..
    结果这么一个人,在战爭爆发后没多久选择了倒戈,並主动参与到巴尔干半岛联军当中与帝国为敌。
    而现在,竟然在为了保卫首都和帝国军队死战到底,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和黑魔法为伍?
    阿尔伯特二世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想明白这件事情....
    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该处理的事情还是要处理。
    弒君者”这个称號在帝国高层中传开的速度之快,让阿尔伯特二世很不舒服。
    倒不是因为这个称號本身—
    在他看来,莫林在战场上击杀一个已经变成吸血鬼的敌国元首,这属於正常的军事行动。
    但问题是有人在利用这件事来挑事...
    阿尔伯特二世也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加速这个標籤的传播。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让弒君者”这个词,在他心里留下一个疙瘩。
    “呵..
    “7
    阿尔伯特二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们想让朕和自己最锋利的刀之间產生隔阂?
    想法倒是不错,可惜选错了时机......大战正酣,帝国需要莫林这把刀继续在前线披荆斩棘。
    在这个当口上,阿尔伯特二世绝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动摇军心的举动。
    很显然,皇帝和皇储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他在昨天就已经下达了口諭皇室成员禁止在任何公开和私下场合討论弒君者”一事,帝国的宣传部门也要加强舆论管控。
    “帝国英雄”绝对不能被推到皇室的对立面去!
    至少现在不行..
    正当阿尔伯特二世闭上眼养了会儿神时,书房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首席侍从官推门而入,身姿笔直。
    “陛下,提尔皮茨上將和海军参谋长赫岑多夫中將求见。”
    阿尔伯特二世睁开眼,挑了挑眉。
    提尔皮茨......这位公海舰队缔造者一般不会没事找他,除非有什么大计划要报批。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位海军高级將领走进了书房。
    阿尔伯特二世注意到提尔皮茨今天的精神状態格外饱满,標誌性的大鬍子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而这种状態通常意味著,他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陛下..
    “”
    提尔皮茨和赫岑多夫向阿尔伯特二世行过礼后,径直走到了书桌对面。
    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提尔皮茨直接开口了。
    “我们来是为了马尔他港的事情。”
    阿尔伯特二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布列塔尼亚人的地中海舰队已经被打残了,眼下正是夺取马尔他军港、彻底控制地中海的绝佳时机。”
    提尔皮茨的声音中带著老一辈帝国军人特有的沉稳,但在这份沉稳之下,掩饰不住的兴奋感还是表现了出来。
    “如果我们能拿下马尔他,帝国海军就能在地中海建立永久性的前进基地!布列塔尼亚人在北非殖民地的补给线將被完全切断,他们在地中海的所有战略利益都將化为泡影。”
    阿尔伯特二世没有急著表態,而是伸手在桌上的文件堆里翻找了一下,平日里这位皇帝並不喜欢其他人来清理自己的书桌。
    因为这会导致他找不到自己按照某种特殊规律摆放的各类文件..
    很快,阿尔伯特二世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文件,那是海军参谋部在两个多月前提交的一份关於马尔他港攻防態势的评估报告。
    “阿尔弗雷德卿......”阿尔伯特二世用了提尔皮茨的名字,这在他们的私下交流中並不罕见。
    “你们海军之前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马尔他港周边部署了大量水雷,港口还有布列塔尼亚人的法术防御单元,岸防炮群也经过了现代化改造..
    ”
    “报告的结论是:强攻代价过大,不建议在短期內將马尔他列为作战目標。”
    阿尔伯特二世说著將报告往桌上一推。
    “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提尔皮茨虽然有些尷尬,但这会儿倒是毫不退缩。
    “陛下,以前確实没有条件......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在失去了机动舰队后,布列塔尼亚人的地中海舰队参与舰船就只能缩在港口內,而这就满足了另一种作战的条件...
    95
    阿尔伯特二世:“哦?另一种作战?”
    “是的,陛下.......给我启发的,正是莫林上校此前在布达佩斯执行的那次特殊行动。”
    布达佩斯的blackops”確实有著特殊的意义,相关记录最近已向军方部分高层开放,阿尔伯特二世也立马意识到了提尔皮茨想要干什么。
    “你是说,派精锐小队潜入港口內部?”
    “正是!”
    提尔皮茨乾脆利落地回答道:“马尔他港的防御体系確实很强,但它的设计逻辑是防御从海面来的大规模舰队进攻。”
    “如果能派出精锐的特种小队,从水下或者其他隱蔽路线潜入港口內部,沿途破坏水雷以及岸上法术防御单元的核心节点.......之后舰队再发起强攻,就能大大降低伤亡。”
    阿尔伯特二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他意识到这个思路確实有道理。
    布达佩斯那次行动证明了精锐小队渗透作战的可行性,莫林上校也確实做到了以极小的代价摧毁关键节点,但问题是.....
    “阿尔弗雷德卿,你的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莫林上校和他的教导部队,包括那些雷霆战士”现在都在罗马尼亚王国作战。”
    阿尔伯特二世认真看向提尔皮茨,继续说道:“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艰难的布加勒斯特攻城战,部队伤亡不小,短时间內恐怕很难再抽调出来,执行另一项高强度的特种作战任务。”
    提尔皮茨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皇帝会这么问。
    “陛下,您说得对!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制定这个计划之前,我特地与陆军总参谋部那边进行了提前沟通。”
    这位海军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陆军那边告诉我一个消息:除了隶属於教导部队的那支雷霆战士”小队之外,帝国其实还有另一支可以立刻投入作战的雷霆战士”。”
    阿尔伯特二世的眉毛微微一挑,他瞬间就明白了提尔皮茨指的是谁。
    “你是说......另外那六个人?”
    当初的雷霆战士”改造实验,除了回到教导部队归建的克劳斯等人之外,確实还有六名来自其他部队的倖存者。
    这六个人最终被总参谋部直接收编,组成了一支直属於陆军最高指挥层的特殊打击小队,一直在进行相关作战训练。
    阿尔伯特二世在脑海中快速权衡著利弊。
    让这支雷霆战士”小队,再配合一批精锐士兵,去执行马尔他港的渗透任务確实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这本来也是帝国开展雷霆战士”计划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动用他们就不会影响到莫林和教导部队在前线的休整和部署...
    思索片刻后,阿尔伯特二世终於做出了决定。
    “阿尔弗雷德卿,你的这个计划......我觉得可以尝试。”
    “继续完善这个方案,儘快拿出一个具体的、可执行的行动计划来。”
    “同时,我会亲自和陆军总参谋部协调,让他们配合你们的行动。”
    接下来的数日之內,萨克森帝国各大主流报社的头版头条,都被一连串振奋人心的战报所占据。
    《德勒斯登晨报》用粗大的黑体字宣告:“帝国雄师攻陷贝尔格勒,巴尔干战局迎来转折!”
    《帝国工业周刊》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並放在了头版上:“地中海大捷!联合舰队重创皇家海军,地中海海上生命线固若金汤!”
    《萨克森金融时报》更是做出了乐观的评测】——“三线告捷,胜利的曙光已然显现,战后经济復甦指日可待!”
    布加勒斯特的陷落、贝尔格勒的攻克,以及地中海海战的史诗级胜利,这三场接踵而至的大捷如同一剂强心针,极大地提振了帝国国內的民心士气。
    甚至有不少城市的民眾们涌上街头,挥舞著萨克森帝国的黄底黑鹰旗,欢庆胜利的游行队伍隨处可见。
    如果身处前线的莫林见到这一幕,自然会认为半场开香檳”这种行为不可取.....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短时间內因为战爭而导致的物价上涨、物资短缺等带来的种种麻烦,似乎都被这胜利的喜悦暂时冲淡了。
    然而,就在主流媒体一片歌功颂德、大唱讚歌的同时,一些发行量不大、风格更为激进的非主流报纸,却选择了另闢蹊径.....
    它们將目光聚焦在了布加勒斯特战役中一个极具爭议性的事件上。
    一家名为《真理之声》的小报,在头版用了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標题:“欧罗巴最危险的男人:弗里德里希·冯·莫林!”
    文章內容极尽渲染之能事,將莫林描述成一个冷酷无情、手握超凡力量的战爭狂人。
    还著重强调了他亲手杀死一国君主”的行为,暗示这种行为已经打破了欧罗巴大陆维持数百年的贵族战爭规则。
    另一家名为《警钟》的评论周刊,標题则更加耸人听闻:“弒君者在巴尔干诞生!这是帝国的荣耀,还是未来的隱患?”
    配图是一副夸张的漫画,画中一个完全看不出是莫林的帝国军人,一手持剑一手提著一顶滴血的王冠,脚下是燃烧的城市废墟。
    还有一家报纸,標题相对温和”,但字里行间同样充满了暗示和引导:“帝国的双刃剑?我们该如何看待莫林上校的惊世之举?”
    这些报纸普遍影响力不大,受眾也多是些喜欢猎奇新闻的市民,或者对现有秩序心怀不满的边缘人群。
    他们用这些夸张的標题和添油加醋的內容,成功在民间引起了一定程度的討论和爭议在德勒斯登的酒馆里,在工厂的休息间,甚至於在大学当中......关於莫林上校是否是弒君者”的话题,开始悄然流传。
    有人认为,斐迪南一世既然已经变成了吸血鬼,那就是人类的公敌,莫林上校杀了他是英雄之举。
    也有人忧心忡忡,觉得一个帝国军官,无论出於何种理由杀死敌国的君主,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他们认为这会开一个很坏的头,让战爭变得更加残酷和没有底线..
    更有人阴谋论地猜测,莫林上校功高震主,此举恐怕会引起皇室的猜忌。
    不过,这些非主流的声音,在帝国官方媒体强大的宣传攻势面前,终究只是些微不足道的杂音。
    在西西莉婭的大手和皇室的双重引导下,主流舆论依旧牢牢地將莫林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帝国英雄”。
    他的战绩被反覆传颂,他的形象被印在各种宣传画上,他的故事被编成歌谣在孩童间传唱。
    对於绝大多数萨克森帝国的民眾来说,莫林上校依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给帝国带来荣耀的优秀青年军官然而,在德勒斯登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德勒斯登城区东部,一条名为松雀巷”的安静小街上。
    这条街道两侧种满了梧桐树,入夜后显得格外幽静。
    在巷子深处,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亮著柔和的灯光。
    从外表看,它就像是某个富裕商人的私人会所或者文学沙龙。
    但这栋建筑的窗户全部採用了加厚的玻璃,內侧还有丝绒窗帘遮挡,这种配置在注重隱私的帝都高端场所中很常见。
    此刻,建筑二楼的一间大厅里,十几个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椭圆形的桃花心木长桌边。
    雪茄的烟雾在头顶的铜质吊灯下缓缓升腾,侍者已经被全部遣出了房间。
    如果对德勒斯登的政坛和贵族圈子比较熟悉的人看到这些面孔,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在座的人当中,不仅有帝国议会的一些关键议员,同时还有来自帝国金融领域......尤其是银行业的巨鱷。
    另外有两个人虽然穿著便装,但从举止和坐姿来看,军人的底子藏都藏不住。
    剩下几位则更加低调,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了这个聚会的规格,这些早已退出公眾视线的巨富,一直在暗处维繫著这个团体的存在。
    从菸灰缸的情况来看,会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
    而桌面上还散落著一些报纸剪报,全是这几天来各个报社关於莫林的报导。
    “诸位都看到了。”
    率先开口的是坐在椭圆桌一端的男人,他大约五十出头,头髮整齐地向后梳著,观骨很高,给人一种精明的印象。
    “皇室的反应比我预料的要更加理智。”
    这个名为约瑟夫的银行家,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转动了两圈杯身。
    “我原本以为,弒君者”这个標籤的传播速度如此之快,至少能让阿尔伯特二世对这个年轻人產生一些芥蒂。”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皇室不仅没有任何质疑的意思,反而在积极地为这件事降温。”
    桌子另一端,一位面容有些阴鬱的帝国议员接过了话头。
    “这说明阿尔伯特二世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判断,他没有被我们引导走。”
    “至少目前没有。”约瑟夫纠正了一下措辞,“但也无妨..
    “”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各位,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指望一次舆论攻势就能改变什么,既然这次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这就够了~”
    ““弒君者”这个词,不需要阿尔伯特二世现在就做出什么反应。”
    “它只需要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就行。”
    “总有一天......也许是几个月后,也许是一两年后......当我们的莫林上校做出某个让皇帝不满的事情时,这颗钉子就会发挥它的作用。”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
    这帮人显然都是这种背地里干坏事的老手,没有人指望一招就能见效,或者说他们擅长的就是玩长线。
    约瑟夫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坐在桌子中间位置的一位议员忽然开口了。
    此人名叫弗朗茨·韦伯,来自帝国议会的財政委员会,他的背后站著几个老牌的新型资產阶级容克,在帝国东部省份有著庞大的土地和產业。
    “约瑟夫阁下,我有一个想法。”
    约瑟夫抬头看向他。
    “说吧,我的朋友~”
    韦伯放下手中的雪茄,身体前倾了一些。
    “我认为除了这些暗中进行的动作外,我们不如等莫林回国之后,再一次尝试正面接触他。”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韦伯也没有停顿,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诸位想看,这位莫林上校他有军功、声望,还有自己的產业......这种人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各方势力想要拉拢的对象。”
    “皇室在拉拢他,陆军高层在拉拢他......但就像我们此前尝试接触的时候一样,他一直都是一副迴避的姿態,拒绝了所有私下接触的尝试。”
    “所以呢?”约瑟夫反问。
    “所以我认为,之前那些失败的接触方式有问题。”
    注意到其他人脸上的表情,韦伯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之前的接触都太急了......或者说太露骨了,一个年轻且前途无量的军官,你派几个掮客带著好处跑过去,人家当然不搭理你。”
    “但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呢?”
    “什么方式?”
    韦伯笑了笑。
    “先了解他......了解他的喜好、他的需求、他在乎什么......然后用他能接受的方式去接近!”
    “不需要让他加入我们,也不需要他表態什么。”
    “只要让他觉得,我们是他的“朋友”就够了。”
    约瑟夫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这个提议確实有道理,据我所知这位莫林上校似乎比较好女色.
    ”
    眾人顿时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鬨笑,而约瑟夫也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
    “但要做这件事,首先要有足够的情报.....目前我们对莫林这个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在前线的行为风格、私人生活中的偏好、社交圈子里的关键人物......这些东西我们掌握得不够。”
    “更重要的,就是这个傢伙的政治倾向,到现在都是一个谜,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对方不是那些该死的康米主义者..
    ”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平日里不怎么发言的老者,终於第一次开口了。
    “这些东西我来负责,有几个说得上话的老朋友,也许能提供这方面的情报.
    “7
    约瑟夫点了点头。
    “好,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在暗面继续保持现有的节奏,不要加大力度,也不要收手。”
    “等莫林回国......我们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保加利亚王国,首都索菲亚城外二十公里处。
    一道仓促构筑的防线,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蜿蜒在起伏的丘陵地带。
    战壕挖得深浅不一,沙袋堆砌得杂乱无章,铁丝网也拉得稀稀拉拉。
    但这里,就是保加利亚王国最后的抵抗阵地。
    当希腊王国的远征军,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终於突破了杜普尼察一里拉山脉那道坚固的防线时,他们一度以为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事实上,保加利亚王国此前对內的宣传也確实是这么说的一里拉山脉,就是保卫首都的最后屏障。
    所以希腊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接下来將是一场轻鬆的战斗,他们將长驱直入攻下索菲亚,彻底瓦解保加利亚人的抵抗意志,为自己的国王献上一份辉煌的战功。
    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远方的萨克森人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用一场匪夷所思的快速突袭,直接打到了他们的盟友罗马尼亚王国的首都城前。
    这个消息传来,让原本打算在索菲亚城下与希腊人胜利会师的罗马尼亚远征部队,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开始不顾一切地从保加利亚前线抽调部队,回援自己那发发可危的首都。
    在希腊人看来,这简直就像是在他们即將把保加利亚王国这个倒霉蛋吊死的瞬间,有人偷偷在他脚下塞了一张救命的凳子。
    更让希腊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在双方都在攻击对方首都的情况下,萨克森人就好像变戏法一样,光速攻占了布加勒斯特,並且用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给了罗马尼亚王国致命一击。
    虽然具体细节语焉不详,但有小道消息从前线传来,说是罗马尼亚的国王似乎与传说中的吸血鬼扯上了关係,最终被萨克森帝国的一名年轻军官亲手斩杀在了皇宫里。
    这个真假难辨,但极具衝击力的消息,也彻底摧毁了在保加利亚境內作战的罗马尼亚军队的士气。
    对於巴尔干半岛各国的陆军来说,他们很难在自己国家首都沦陷的情况下,还能在异国继续作战.....
    盟友的突然崩盘,给在灭国边缘苦苦支撑的保加利亚人,注入了一针意料之外的强心剂。
    他们如同奇蹟一般,在距离首都仅二十公里的地方,用血肉和残破的武器,再次构筑起了一道防线。
    虽然这道防线,无论从兵力、火力配置还是工事坚固程度上,都完全无法与之前的里拉山脉防线相提並论。
    但它给在绝境中的保加利亚人带来的士气加成,却是无价的。
    同样感到难受的,还有在保加利亚境內,协助希腊人作战的男爵”罗温·艾金森和他的法术猎兵小队。
    此刻,他们刚刚完成了一次对保加利亚阵地的突袭,正拖著疲惫的身体从前线撤回临时营地休整。
    走在泥泞的土路上,小队中代號老爹”的法术猎兵,也凑到罗温·艾金森身边,压低了声音。
    “男爵”阁下,你有没有发现,对面阵地上的那些保加利亚士兵,年纪越来越小了?
    “,罗温·艾金森点了点头,作为一名敏锐的施法者,他其实早已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我也发现了这一点,刚才我们摸掉的那个机枪阵地,操作重机枪的那个小子,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五六岁......他边上那杆步枪上了刺刀之后,都快比他自己还高了。”
    老爹”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这是否意味著,保加利亚人的兵源已经快要枯竭了?他们已经开始把孩子都送上战场了。”
    “是的,他们的青壮年男性,恐怕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了。”
    罗温·艾金森点头认可了这个观点,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放鬆。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意味著保加利亚人已经进入了全民皆兵的最后阶段.......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战斗意志可能会空前的高涨,每一个人都会抱著必死的决心和我们战斗。”
    他看了一眼远处希腊人那松松垮垮的营地,忍不住摇了摇头。
    “以希腊人目前展现出的这种战斗力......他们到底能不能打进索菲亚,已经成了一个未知数。”
    一提到希腊人,老爹”的脸也黑了下来。
    对於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法术猎兵来说,突破保加利亚人的防线其实並不算难。
    但问题是,他们的盟友希腊人,请求他们支援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往往一个营级单位的进攻,就会被对面一道由一挺重机枪组成的支援火力给死死地钉在阵地前。
    然后,希腊人的指挥官就会哭爹喊娘地请求法术猎兵们提供支援。
    一开始,罗温·艾金森还想著让手下的法术猎兵们多积攒一些实战经验,也就同意了这些支援请求,並且经常亲自带队,像尖刀一样撕开保加利亚人的防线。
    但到了后面,这位代號男爵”的指挥官,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

章节目录

堑壕大栓与魔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咸嘉湖灵感大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咸嘉湖灵感大王并收藏堑壕大栓与魔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