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回声与噪音(4k)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指拿出一把鲁特琴开始吹拉弹唱?”
    瞧著唐奇的动作,布彻忍不住说。
    他以为唐奇至少会抽出腰间的那柄弯刀,毕竟它真的很锋利,能轻鬆剐蹭掉自己身上的羊毛。
    至於那把鲁特琴?除了声音好像大一点之外,似乎不比弯刀更具效用————
    他总不能想著唱唱歌、跳跳舞,就能跟蜥蜴人们举杯痛饮、亲如一家他甚至不懂龙语!
    “毛长见识短,蜥蜴人闭嘴。”
    “我是龙裔————”身份的认同是布彻最后的倔强。
    唐奇將把弯刀交给安比,让她剃下一些羊毛,又把羊毛攒聚成一个小球,堵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布彻下意识的反对,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在这种情况下他又帮不上什么其它忙,能做的只有按捺下那颗疑问的心思,儘可能不给別人添麻烦。
    至於蜥蜴人们拧著手腕,翻动著手里的弯刀,似乎也在质疑唐奇的选择。
    冷血动物的族群中,很少能诞生出艺术家,不论是音乐、亦或美术层面。
    所以他们不认为唐奇的举措,能构成什么威胁。
    只不过碍於伊乌的龙吼,震慑住了一部分围拢来的猎手,使得他们还在权衡利,不愿爭做第一个衝上前来的倒霉蛋—
    【蜥蜴人感受到的情感有限。和大多数爬行动物一样,他们的情绪在很大程度上是围绕著恐惧、攻击和快乐,这种相对简单的成分组成的。
    他们习惯进行判断,而不是直接作出决定。
    这与人类完全相反:当一个人类面对凶恶的提夫林时,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颤抖、
    手足无措、思绪混乱,以至於做出本能的反应。
    但蜥蜴人只会分析提夫林的强大与可怕之处,决定攻击或是逃离。
    他们会这么想:
    他实力强大、狡猾而险恶,拥有从炼狱中取走火焰化为己用的能力。这足够让人担心,试图规避矛盾。
    但他同时是个弃子、是个孤儿、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得到认可的可怜虫——我没有歧视提夫林的意思,只是敘述现状。
    所以他们也可能选择正义围殴。】
    所以一切的谨慎、一切的对峙,都只是暂时的权衡。
    他们没能动手,只是因为觉得自己的人手还不够多。
    唐奇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一直乾耗时间的打算—
    “砰!”
    他猛击琴弦,【修復术】的长效加护使他不必担忧毁坏琴身。
    同样被加护在琴身上的雷鸣,因为他的拍打骤然发出尖啸。
    刺耳的爆鸣声,犹如油桶爆裂后,一声悽厉的鸟啸交织其中蜥蜴人们曾在荒野中听到过类似的激鸣,对他们来说,那跟巨人丘陵中鹰身女妖的嘶吼別无二致。
    爆鸣声响彻雨林,炸在每一个没能防备的蜥蜴人耳畔。
    他们纷纷打了个哆嗦,像是嚇了一跳,没能想到那么一桿木头里,还能轰鸣出堪比雷霆的巨响。
    他们以为这是发起进攻的號角,也便不再犹豫,月牙似的弯刀在倾斜的日光下毕露刺眼的白芒,將木製的圆盾抵挡身前,嘶吼著衝杀向唐奇的方向一“砰!”
    又一声激鸣响起,比刚才的响声轻悄一些,可连贯的震盪衝击著他们的耳膜,让人觉得一阵刺痛,像是被长针洞穿一般。
    一只蜥蜴人不顾双耳刺痛,弯刀劈下,距离唐奇的额头也不过几寸的距离。
    希瓦娜厉喝一声,挥舞巨斧、抡作圆月,凿击在他的胸膛——
    任何一只野兽,哪怕是棕熊,结实挨中这一斧头都要痛呼出声、被削去半条性命。
    偏偏蜥蜴人的鳞片足够坚硬,更像是被砸飞出去,纤长的身躯没能被砍成两半。
    其他人还要一拥而上,唐奇的掌心已然拍上琴弦,爆发激鸣。
    这激鸣几乎与第三道巨响重叠,交织在蜥蜴人的耳蜗、进一步撕扯他们的耳膜。
    “砰!”
    “砰!”
    “砰!”
    连续、而不间断的声响,混乱地徘徊在雨林之间,蜥蜴人们终於意识到这股堪称噪音的来源,不仅仅源自於那声琴弦爆发出的激鸣一更在於它所连携的回声。
    一道道回声杂乱、无序,如同这片荒野之上所翻涌的魔法,不存在节奏、更不存在韵律。
    单纯是声音足够响亮,响亮到让人忍不住骂娘。
    往往在前一声巨响没能消失的半途,下一声巨响便开始笼罩耳畔,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停歇。
    蜥蜴人不会因为响声而感到烦闷。
    但他们会因为耳膜的刺痛,试图捂住自己的耳朵、阻隔噪音。
    以至於衝杀上前的蜥蜴人,被噪声逼停在了眼前,一时间无法做出持刀向前或是顾及安危的判断。
    最轻鬆的,是提早在耳朵里塞好羊毛的唐奇几人一“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布彻大喊询问,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无尽的巨响中,没能被任何人捕捉到。
    但对於唐奇来说,这显然称不上是什么计划。
    只是当他意识到,【乌哈哈盆地】中的笑声”,来源於混乱之潮下的魔法回声”,那么一切的疑问就成为了通畅的下水道”。
    就像他最初无法理解,蜥蜴人是如何在没能作出交流的前提下,迅速统筹人手,在他们踏入雨林没多久后作出包围的决策。
    眼下想来,笑声”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用以传讯的信號。
    好比有些声讯密码,是通过声音长、短不一的频率,组成一串节奏型后传播一样。
    蜥蜴人们潜伏在雨林之中,意识到不速之客的到来,为了避免太过显眼,转而用笑声、而非语言进行交流,从而迅速组织人手一声源、介质、接收器。
    声音传播的三要素。
    【混乱之潮】改变了这片盆地的本质,使得破损的魔网本身,成为了虚幻的介质”,成为了回声传递的依据。
    而蜥蜴人生长在这片盆地之中,哪怕条件艰苦,也逐渐学会了利用当地的魔法浪涌,为自己创造优势。
    可惜的是,混乱之潮从不是为他们服务的。
    它如此的公正,对人予取予求。
    以至於当唐奇意识到他们赖以为生的回声”本质,並加以利用,这所谓的优势便会在顷刻荡然无存。
    甚至会成为递向对方的尖刀一单纯的一声巨响,或是轻悄连绵的噪音,都无法对蜥蜴人產生太多威胁。
    可当它们交叠在一起时,所混杂出的噪音,就像是在宿醉后吵醒你的闹铃,无论如何摸索都无法关闭噪声的源头,那只会让你更感烦闷。
    唐奇需要感谢丝黛拉。
    她的注法,为今天的局势带来了转机。
    “砰、砰!”
    “嗡””
    尖啸与轰鸣的交织下,蜥蜴人再也不堪其扰。
    他们能够强撑耳朵的刺痛,继续发起衝击。
    但噪声的源头,手持巨斧的绿皮、身姿矫健的小狼、令人恐惧的蜥蜴”,都不会让他们靠近半分。
    冷血动物习惯进行判断,而不是直接作出决定。
    他们判断失去了优势,那就没必要將性命葬送在这里。
    得出的结论是:“逃跑!”
    【当有人带头作出选择时,你会意识到蜥蜴人竟然是如此听从指挥、整齐划一的族群他们逃命的速度比他妈快可灵”都快,那玩意儿一眨眼的功夫能跑至少40米。】
    唐奇没有紧追不捨的打算。
    当確认他们无法忍耐巨响与噪声后,唐奇也便卸下了一些心理负担。
    传播声波的魔法介质”,充斥在这片盆地的每一个角落。
    蜥蜴人又没办法绑住自己的手,製造噪音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也许可以拿这个作为威胁,去换取【疯热病】的解药?”
    事实证明,哈拉哈尔掌握的情报还算重要,如果不是她提前点明魔法回声”的本质,这件事情处理起来还要更麻烦一些。
    这么一来,就没有拋下她的理由了。
    唐奇一边將希瓦娜撞飞,没能及时逃离的那只蜥蜴人掛上仇敌”標记,一边补刀。
    等它化作灵魂硬幣之后,立即消耗充能询问:“盆地中一共有多少支蜥蜴人部落?”
    “一支。”
    “萨满居住在我们如今的哪个方位?”
    “东南方。”
    没有其他的疑问,唐奇暂且將硬幣收回次元袋,紧接著取下耳朵里的羊毛—毕竟是攒聚成的耳塞,导致不少绒毛留在了耳朵里,让人时不时想抓挠一阵。
    隨后看向趴在陆行鸟脖颈上的哈拉哈尔:“还好吗?”
    “爸爸————”
    “嘿,別这么叫我,至少別在这种场合。”
    唐奇用衣袖擦拭著她额头渗出的热汗,“我还没做好领养一个女儿的打算。”
    哈拉哈尔其实不太能听清唐奇说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身处幻梦与现实的边界,以至於父亲的面容总是覆盖在唐奇的面颊上,始终挥之不去,让她也情难自禁:“別、別丟下————我————”
    “没人想要丟下你。”
    “凌晨的你还不是这么说的。”布彻疑惑道。
    “蜥蜴人闭嘴。”
    “我是龙裔————”
    唐奇把陆行鸟的韁绳递给希瓦娜:“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现在由我来带路。”
    其实【疯热病】本身算不上太过可怕。
    只要体质好一些,哪怕最初会產生发热、致幻的症状,也会在几个小时后有所和缓。
    只可惜哈拉哈尔是个足不出户的法师。
    体质这方面,跟绵羊形態的布彻应该差不到哪去。
    好在【嚮导】的专长,让他在任何地形中,都能通过直觉辨认方向。
    由他带队,向东南前进,只会是最快捷的方案。
    就要启程,他转而想到什么,又要拿弯刀削下布彻的羊毛。
    布彻想要反抗,却被安比一把抱住。
    无奈之下,只能哭號:“怎么又是我?”
    “你不觉得贡献羊毛是你唯一的用处了吗?每个人都在为团队出工出力,你怎么能好意思坐享其成呢?”
    “不要拿这种事情道德绑架我!我、我我给你还不行吗。”
    布彻在心里偷偷发誓。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打破唐奇的质疑、证明自己的价值,活出一个人样来!
    唐奇没去理会他的想法,一路向东南进发。
    途中戴著羊毛耳塞,一路敲击著琴弦—
    由於介质”无处不在,使得噪音在盆地连绵不绝,无法分辨出究竟来自哪个方向。
    同时它也能阻隔笑声”的传播,以便蜥蜴人无法通风报信,提前召集更多人手、做出防范。
    “哥哥,臭味变浓重了。”
    安比想要提醒唐奇,可他实在听不真切。
    直至脚下的湿土越发鬆软,踩下一脚,都能让土中的泥水翻涌上来,鼻息间的沼气变得清晰可辨时。
    唐奇意识到,自己已然临近了他们的目的地——
    温热的泥水呈现墨绿色,没过了鞋靴、膝盖,直至大腿。
    水深刚刚好,是唐奇会邀请碎石在这里游泳的深度。
    青苔与气泡状的浮沫漂浮在池水之上,直立的水草有三四米高,在一定程度上遮蔽著唐奇的视线。
    蜥蜴人拥有水陆两棲的特性,迫使希瓦娜盯紧脚下,以防在不经意间,被他们拖入水中、造成麻烦。
    安比、布彻则一举跃上了陆行鸟,倒也不会被打湿毛髮。
    唐奇一边引爆噪音,一边缓步前行,直至临近山脚,看到一座座修筑在水面上的高脚屋。
    坚实的木桩钉在池水底部,藉此搭建出了水上的平台,而屋舍则以此搭建在平台之上。
    几乎所有的房屋模样都大体相同,完全由当地取材的木製结构组成,显得极为朴素。
    唯独临近山脚,搭建了一处最高的平台,凌驾於所有棚屋之上,让人一眼分辨出它的地位。
    唐奇知道,那里应当就是放置解药的位置。
    而村落门口,几十只蜥蜴人,已然夹著长矛、双手捂耳、佇立水中,看不出什么烦闷,只觉得他们在上下打量著自己,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数量比唐奇想像的稀少。
    证明他用噪音扰乱通讯的方式极为有效。
    蜥蜴人的簇拥之下,一个头带骨帽,帽檐上插著几根纤长羽毛,几乎算是唯一身著衣袍的蜥蜴人,用手中的长杖敲了敲脚下木板,张嘴吶喊起来。
    唐奇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对方似乎拥有交流的意愿。
    正要停下琴声,摘下耳塞。
    没曾想对方的法杖之上,率先闪烁起一缕明光。
    【警觉】作响。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施法“现在!?在混乱之潮横生的当下?”
    唐奇惊疑道,“他不怕魔法浪涌的吗?”
    >

章节目录

吟游诗人又幻想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请叫我鱼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请叫我鱼右并收藏吟游诗人又幻想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