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落下帷幕
    等下完命令之后,杨璟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的朱思忠,这才再次说道。
    “使者既然来了,又想让此战早些结束,那不如跟隨在我军中,待路过水州之时,还请阁下前去做个说客,劝郑世云早些束手就擒,这样也能减少些伤亡,如何?
    “不然郑世云若继续负隅顽抗下去,那恐怕水州一战还是免不了要生灵涂炭啊。”
    朱思忠闻言哪里敢推辞,而且这一仗高丽死的人確实已经够多了,他也不希望再出现什么其他损失,郑世云手中的那两万大军,虽然人数不多,但可能也是高丽仅存的稍微还算精锐的兵力了。
    此次大战再加上天灾,战后势必国內治安混乱,高丽也是需要这样一支大军用来维持国內秩序的,他可不希望这支大军也葬送在明军手里。
    於是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拱手说道,“说服郑世云之事,在下义不容辞,多谢將军手下留情。”
    见他答应之后,杨璟微微点头,隨即又说道,“还有一事,那李芳实可能还不知此间情形,如今还正藏在某处伺机而动,不知阁下可否再写一封招降信,將此间事告诉於他,也省得他再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自然可以,还请將军赐下笔墨。”朱思忠当即再次答应道。
    杨璟挥了挥手,当即有士兵將纸笔拿来。
    待写好了这封公开的劝降信之后,杨璟一边让人把这封信抄写成告示,张贴於江北各处城池和要道,一边又令大军拔营,带著主力和朱思忠,一起从陆路向天安府而去。
    而跟隨在明军主力之中的王翕,听闻自己那便宜侄儿已经悬樑自尽的消息,也免不了唏嘘一番,不过在得知杨璟要带著大军前往天安府去接见高丽百官时,他还是忍不住疑惑的问道。
    “既然战事已然结束,又有天朝海军舰队帮忙接人,那將军为何不直接让他们来这里,或者去开京接见他们,却反而要咱们南下去天安府?”
    杨璟也没直接回答,而是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等殿下去了就知道了。”
    王翕一时摸不著头脑,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
    至於杨璟为什么一定要去天安府接见高丽的文武百官,那当然是为了给高丽,胚,不对,应该是给新罗找个新的都城了。
    如今经过两个多月的战事,汉江以北已经被明军全部实控,这是不可能再还给高丽的,而汉江以南又多山脉,平原稀少,西南部沿海少数的三小块平原,还被明军打了两个,现在也只剩下天安府周边的几个城,没有被战火波及了。
    所以能给新罗当作都城的选择其实並不多,正好天安府地处一小块平原中间,这里人口也不算少,而且还靠著一个港口,也算是个好地方,於是天安府自然就成了杨璟给他们找的新都城。
    与此同时,两天之后,四月十四,俞通海和繆友珍在收到杨璟发来停战的电报后,也终於不再屠城,转而坐船来到了南部沿海的晋州牧,来这里接手几个被抓的人犯,以及王顓的尸体,顺便还要把高丽的文武百官接去天安府跟杨璟匯合。
    而在晋州外海处,大明海军的舰队刚刚驶来,就有一艘高丽水师的舰船前来交涉,而船上的高丽水师將领,赫然就是当初跟繆友珍有过一面之缘的曹敏修。
    双方再次见面,只是这次曹敏修的表情却面若寒霜,脸上再也没了半分上次那种討好的笑容,繆友珍这个海军上將,也收起了上次见面时那副鼻孔朝天的二世祖模样,不过脸上仍是笑盈盈的表情。
    待两船靠近,双方各自站在船头,曹敏修当即冷漠的拱手道,“原来是繆侯爷,別来无恙啊,这次明国的手段,在下领教了。”
    繆友珍却仍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又和上次装出来的二世祖截然不同,听到曹敏修这番阴阳怪气的话,他倒是也不生气,而是用开玩笑的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曹將军也別来无恙啊,至於將军领教了什么,本侯可不敢当。
    “我知阁下怨恨明军,但是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还是劝你把这种心思收起来为好,此次的大战能发展到今日这般结果,说到底还不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
    “若非王顓、廉悌臣等人挑衅天朝在先,大明又怎会出兵討伐不臣呢?
    “若非那几个奸佞宵小裹挟百官,不顾百姓死活,不肯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后果,战事又岂会拖到今天这步田地,他们早在开京的时候就该出城来降了,说到底还不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否则又岂有今日之祸?”
    曹敏修自然知道繆友珍说的是真话,此事最大的过错,的確是王顓几人不假,但人死为大,王顓如今都已经被逼得悬樑自尽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所以听到繆友珍这么说,他也无法反驳,只能继续沉默以对。
    但是见曹敏修不说话,繆友珍却又继续笑著说道,“曹將军统领高丽水师,巡防海疆,打击倭寇,也算是一心为国,玄菟府的事將军又没参与,自然与你无关。
    “所以我还是劝阁下不要把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放在心里,也不要与天朝关係搞得太过疏远为好,而且若是將来与倭寇决战,说不准曹將军还要奉命与大明海军並肩作战呢。”
    曹敏修闻言一愣,终於不再沉默,而是连忙问道,“繆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明国要与高丽联手清扫倭寇巢穴了吗?”
    繆友珍却笑了笑没接话,而是道,“等以后將军就知道了,就算是要清剿倭寇巢穴,也不急於这一时,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就不在此处跟曹將军敘旧了,还请前方带路吧,咱们来日方长。”
    曹敏修这才点了点头,当即一挥手,让手下操纵帆船掉头,在前方为大明海军引路去了。
    之后双方一起来到晋州牧城的时候,被王顓裹挟到此的高丽文武百官早已等待多日,俞通海先是见到了被捆绑的廉悌臣、洪彦博等几名人犯,还有王顓的尸体之后,当即点了点头,这才给他们安排船只,把人接上,一起朝天安府驶去。
    另一边,几天之后,杨璟也率领大部队从陆路前往天安府,沿途路过水州(水原市)
    的时候,郑世云正站在城头跳望著远处的明军。
    这半个月以来,早有明军在西南屠城的消息传来,郑世云已然知道自己的计划失策了,自己在这改造了半个月城防,结果明军根本不来,还反手来了一招以攻对攻,各打各的。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若非自己出了这个正面拖延,侧面迂迴,利用山区跟明军打游击战,消耗战,治安战的计策,可能杨璟也不会被逼著使出到高丽后方屠城这一招,因此郑世云的心中极为自责,对南方发生的惨案內疚不已。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消息闭塞,想知道如今时间的结果,可能他早就跟著一起自杀身亡了吧?
    半响后,明军停到了水州城外,不过却並没有做出什么准备攻城的举动,反而派了一个高丽使者独自上前。
    待朱思忠来到城下,这才对上面的郑世云说道,“郑將军,在下户部尚书朱思忠,有几句话想跟將军说,不知可否放在下进城面谈?”
    郑世云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把他吊上来。”
    当即就有士卒悬筐而下,把朱思忠拉了上来,朱思忠本来还想进城和郑世云详谈,可还没等他走到城墙后的楼梯口,就被郑世云主动拦下,朱思忠顿时面露疑惑之色,郑世云也没说什么,而是指了指里面让他看,朱思忠伸出头朝里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城內的斜坡楼梯已经不翼而飞,城墙內侧的墙根处反而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木桩,见到这幅场景,朱思忠也忍不住再次落下几滴眼泪,前方的將领如此用心布置城防,奈何敌军却根本不接他们的招数,以至於最后酿出如此惨事。
    郑世云见朱思忠落泪的样子,也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气,自潮道。
    “郑某原本以为凭此坚城便可以和明军决一死战,就算最后战死,也定能拖住明军一段时间,奈何还是小覷了明军,若非我做出如此布置,恐怕明军也想不起来到后方屠城,这次倒是郑某自作聪明了,以至於连累了后方无辜的高丽百姓。
    “说吧,朱尚书来寻郑某何事,你既然是明国大军而来,那想必就是为明军做说客的吧?”
    朱思忠当即抹去了眼泪,这才不解的问道,“將军既然已经猜到朱某的来意,那为何还不开门献城?”
    郑世云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已经在这里守城近一个月,消息闭塞,只知道明军在西南屠城,其余皆不知,郑某只想知道当下的时局如何了?”
    听到郑世云这么问,朱思忠沉默片刻,这才说道,“屠城的消息传开后,大王自知继续抵抗,明国绝对不会饶恕高丽,但他又不愿去明国受辱,於是便在晋州,悬,悬樑自尽,如今已然是薨了.——
    “大王临终前留下遗言,让百官抬著其尸首向明国请降,只求明国能饶恕高丽的无辜百姓即可,他愿用一死换取明国的饶恕。
    “郑將军,战事已经结束了,看看城中士卒那恐惧的眼神,你也开门献城吧,高丽这次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要在枉造杀孽了,若是继续抵抗下去,激怒了明军,恐怕城內的这些士卒也一个活不下来。”
    郑世云闻言也不说话,只是沉默良久,半响后才望著城外的天空深深嘆了口气。
    “唉,郑某自知罪孽深重,平白连累了身后百姓,亦没能护住大王周全,使大王自戕於身前,正所谓主辱臣死,如今大王却走在了郑某前面,大王都不愿去明国受辱,郑某又怎会甘愿听候明国发落呢?唯有一死,以报身后无辜百姓。
    “朱尚书不必相劝,待郑某死后,你自领城中士卒投降便是,郑某就不去明將面前自取其辱了。”
    言罢他也不给朱思忠再劝的机会,当即横剑自刎,尸体直接从城头噗通一声栽了下去。
    朱思忠这两个月来早已看惯了各种死人,早就看麻了,见到郑世云如此刚烈,最后也只是重重嘆息了一声,这才向城內高丽士卒宣布战爭结束的消息,让城內士卒跟他开门投降,出了城便可以安全回家了。
    城內的高丽士卒闻言顿时五味杂陈,他们心中对明军充满恐惧,尤其是听说了明军拥有那种能喷火的武器之后,虽然也早已在郑世云的带领下,做好了豁出命去拖住明军的决心,但如今听到战爭结束的宣言,还是让他们暗自鬆了口气,自己还能话著从这个城走出去,那就总是好的。
    只是令人尷尬的是,水州的城门却早已被他们自己从城內堵死,一时半会也打不开,朱思忠得知这个情况,也不得不先到城外去向杨璟復命。
    杨璟见他孤身一人回来,还注意到刚才城头上落下来一个人,顿时问道,“怎么回事,为何还不出城投降,莫非那郑世云还打算负隅顽抗?”
    朱思忠只能把刚才城內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杨璟闻言也不由感慨一番,“想不到他竟还有这样的手段,也不失为一个人才,可惜未能跟隨一个明主。
    “罢了,既如此,那就请总参谋长带一个师,暂时留驻水州,把几处城门挖开,然后给城內的高丽士卒每人发两斗米,就將他们遣散了吧。”
    “是!”张德胜当即答应下来。
    待他率领士卒,和城內的高丽兵里应外合把城门洞子挖开后,见到城內郑世云的布置,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得亏明军没有进来,不然恐怕还真要付出大量伤亡,以明军现在的装备和战法,要是被迫在城內与郑世云打一场贴身肉搏的巷战,还不想出现大的伤亡,恐怕也只有放火焚城,把整座城直接烧掉这一条路了..
    而城中那些高丽士卒,在领到明军发放的粮食后,也心情复杂的各自离去,这一批士兵的家乡要么在天安府附近,要么来自半岛南部海滨,他们的家人倒是躲过了屠城的灾难,好歹还有家可回,但全州附近可真就是一副人间惨剧了。
    与此同时,就在杨璟带著主力,跟俞通海那边的舰队在天安府匯合之时,迂迴北上,潜伏在汉江以北崇山峻岭中的李芳实,也从各处交通要道上张贴的劝降告示中得知了战爭结束的消息,不禁嘆了口气,选择让手下数千士卒前去找明军投降。
    李芳实和煽动双城总管府叛乱的事情无关,在后续抵抗明军的战事中,他也没能给明军造成什么损失,因此倒也不怕明军对他报復,於是他倒是没有自裁,如今郑世云一死,恐怕他就成了战后高丽的第一將领了。
    不过他也並无回去后继续当將领的打算,明军或许不会介意他的死活,但自己这次抵抗明军那么卖力,很明显会犯了那位新王的忌讳,就算自己回去,明军会饶了他,王翕也不会饶了他。
    於是他选择让手下士卒自己去找明军投降,而他自己则是悄悄回家,弃官隱居去了。
    至此,这场高丽之战也终於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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