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越云那边。
    一桿银枪飞舞,已不知挑翻了多少吐蕃兵將,枪缨早已被血浸透,凝结成暗红的硬块。
    他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在吐蕃大营这块肥油上肆意切割,所过之处皆是人仰马翻,留下一具具尸首伏地。
    然而,正当秋白杀得兴起时,他却是想起了什么,猛然警醒。
    环顾四周,原本紧隨身后的五百铁骑,此刻只剩下不足两百骑在身边。
    当然,其余人並非都是战死了。
    营地內越来越混乱,大多数骑兵都被衝散、隔断,或仍在別处奋力廝杀。
    就在这时,营盘外围的不同方向,几乎同时传来了沉浑的號角声。
    隨后,便是愈发整齐的喊杀声响起。
    火光映照下,隱约可见新的吐蕃旗帜在移动,刀枪的寒光开始成片涌现。
    越云顿时明白,是周围其他吐蕃营地的兵马终於整顿完毕,赶来主营夹击庆军了!
    古代围城並非像是电视上那样,连绵不断都是连营,没有一点空当。
    毕竟城池那么大,不可能做到丝毫不差全部堵上。
    而是要在交通要道设置营地,其余地方设置障碍,达到围城的目的。
    越云袭击的只是主营,其余副营並未受到影响,自然能分兵来助。
    一声清叱穿透喧囂:“越將军!”
    罗月娘单骑杀透一片烟火,来到越云近前。
    她肩甲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痕,脸颊沾著菸灰,眼神却亮得慑人。
    隨手一枪將一个偷袭的吐蕃百夫长挑落马下,罗月娘快速说道:“敌军援兵已至,合围將成,我等不可再恋战!”
    越云微微頷首,问道:“罗將军伤势如何?”
    罗月娘往肩上瞄了一眼,开口道:“无事,没有穿透甲冑。”
    越云没再说什么,眼神迅速扫过全局。
    周围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吐蕃主营的建制已彻底打烂,没有三五日绝难恢復元气,更遑论组织攻城。
    拖延的目的已然超额达成,再打下去的確没什么意义了,反而会造成无意义的伤亡。
    秋白果断下令:“发信號!立刻撤退!”
    身旁一名亲卫闻令,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铁质的信號銃。
    隨后扬手对天,扣动机括。
    “咻——嘭!”
    一束赤红色的光焰尖啸著躥上黎明的天穹,在高处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红云,即便在冲天的火光映衬下也清晰无比。
    这是庆军事先约定的撤退信號。
    霎时间,散布在营盘各处的庆军骑兵,皆看到了天上醒目的信號。
    “將军有令,撤!”
    “转向!依令撤退!”
    “莫要砍杀了,执行命令!”
    各排、班军官的呼喝声在营中此起彼伏,庆军的执行力绝对不低,杀红眼的士兵也被同袍拉住。
    原本散如满天星的庆军骑队,顿时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开始朝著营门方向的突围缺口匯聚,然后开始转向。
    越云与罗月娘合兵一处,成为撤退洪流的锋尖。
    银枪与铁枪再次並举,化作两条怒龙,一左一右朝著来时被破开的辕门方向反衝。
    挡在途中的吐蕃兵,在这两员杀神面前皆如朽木般被撕碎。
    身后的庆骑紧隨主將,刀光霍霍,將缓缓合拢的缺口一次次撑开。
    衝出辕门的过程,比杀入时更为轻鬆。
    闻讯赶来的吐蕃援军正从外围挤压,门洞处拥堵异常。
    越云暴喝一声,长枪抡圆了横扫,將挤在门口的敌兵清空一片。
    罗月娘则拿出弓箭,专挑吐蕃弓箭手点杀,免得他们造成威胁。
    鲜血在门洞下匯成溪流,尸体层层叠叠。
    终於,所有庆军骑兵从血肉通道中汹涌而出,没入营外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在营地东南角一处倒塌的柵栏旁。
    一个人满脸菸灰血污,穿著不合身吐蕃兵甲冑,正仓皇地从一个燃烧的帐篷后钻出,朝著营外摸去。
    此人正是多杰次仁。
    他成功点火引发大乱后,便一直潜伏在营中,想著等下与袭营的庆军匯合。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营中乱象越发严重。
    他几次试图靠近那些纵横驰骋的庆军骑兵,却皆因对方高速衝杀,无暇他顾而未能成功。
    普通庆骑又不识得他,混乱中差点被人当作吐蕃兵给砍了。
    他找不到机会,只得自己想办法脱身。
    好不容易摸到营边,眼看就要钻出柵栏,斜刺里却衝出一队正在救火的吐蕃巡兵。
    火把光照下,领头的小军官盯著多杰次仁的脸看了片刻,猛地瞪大眼睛。
    多杰次仁曾镇守边关,虽然不是所有吐蕃兵都认得他,但这小军官恰好曾在一次军议时远远见过他。
    “是多杰次仁!那个叛徒!抓住他!”军官喊道。
    多杰次仁心中叫苦,只得奋起余力,拿起手中腰刀与这队巡兵拼死搏杀。
    他武艺本就不弱,又存了必死之心,竟被他接连砍翻数人,杀出一条血路。
    但那小军官临死前的呼喊已引来更多人,此刻纷纷朝他这边涌来。
    他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向营外狂奔,后面的追兵穷追不捨。
    不知过了多久,多杰次仁只觉得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双腿沉得如同灌了铅。
    汗水流进伤口,带来阵阵刺痛。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以及吐蕃语的怒骂呼喝。
    多杰次仁回头一瞥,只见一小队吐蕃骑兵已然追了上来,马蹄翻飞,越来越近。
    多杰次仁暗嘆一声:吾命休矣!
    折腾了一晚上已经快要力竭,自己怕是再难逃脱。
    他只得握紧夺来的腰刀,准备做最后拼杀。
    就在此时,脑后恶风骤起!
    多杰次仁以为必是箭矢袭来,却是避无可避,只得闭目待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未传来,反倒是一股拽之力猛箍住了他的腰腹。
    下一瞬,他整个人竟是腾云驾雾般离地飞起!
    这感觉......怎么有些莫名熟悉?
    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摔落在马鞍前桥上。
    这一下可不轻,撞得他五臟六腑差点移位,眼前金星乱冒。
    “咳咳咳!”多杰次仁猛咳几声,眩晕中抬眼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黑色的鳞甲。
    再往上,便对上了马忠那张带著戏謔的脸庞。
    “马將军?!”多杰次仁又惊又喜,隨即感到腰间那熟悉的勒紧感。
    低头一看。
    果然,一条熟悉的牛筋索正缠在自己腰间,索的另一头就攥在马忠手里。
    “你......”
    多杰次仁顿时明白过来,方才那股腾空之感是怎么回事了,一时羞恼交加。
    自己竟又像猎物一样,被这廝用套索给捞了上来!
    你是套马的汉子啊?
    拿我当马呢?!
    马忠却哈哈一笑,手腕一抖,灵活地解开了套索鉤子。
    顺手拍了拍多杰次仁的肩膀:“多杰兄弟,不用谢,顺手的事儿!”
    多杰次仁翻了个白眼,虽然这姿势不太雅观,但到底还是被人家救了一命,自己也没啥资格埋怨。
    “坐稳了,咱们回城!”
    说罢,马忠也不管多杰次仁涨红的脸色,一夹马腹,带著他匯入正在撤出战场的庆军骑兵洪流之中。
    身后,吐蕃追兵被其他负责断后的庆骑截住。
    廝杀声与火光,逐渐被拋在了渐明的天色之后。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吐蕃主,如同一个被撕开胸膛,仍在微弱抽搐的巨兽。
    火势在吐蕃援军协助下,终於被勉强控制住,不再向外蔓延。
    但余烬未熄,黑烟如同怨魂般从焦黑的木桩上裊裊升起,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焦糊味。
    多吉坐在一段烧得半焦的原木上,头盔摘下搁在脚边,花白的头髮被汗黏成一綹綹。
    他目光阴沉地扫视著眼前的一切:
    目之所及,帐篷十不存一,不是化作灰烬就是焦黑扭曲地塌陷著。
    地上散落著刀枪、头甲、旗帜,尸体横七竖八,许多已烧得面目全非,蜷缩成可怖的黑炭状。
    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地,在低洼处匯聚成暗红的小潭。
    伤员的呻吟哀嚎声此起彼伏,撕扯著清晨稀薄的空气。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乾涩道:“將军,各营正在清点,暂时无法统计確切伤亡数量。”
    “但,主营精锐折损恐怕超过五成,輜重粮草焚毁大半,最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烧伤者极眾,皆是皮焦肉烂,脓水横流,恐怕大多熬不过去。”
    在这个时代,大面积烧伤几乎等同於死亡宣判。
    创面感染、高烧、败血症......每一步都是鬼门关。
    除非像庆军那样,有李彻这个穿越者,能研製出抗生素这类神药,否则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挽回。
    这些吐蕃勇士只能在痛苦中慢慢腐烂、死去。
    另一名亲卫也快步走来,脸色难看:“將军,派出去追击的轻骑回来了,他们遭遇了埋伏,损失惨重。”
    “庆军在退路上早有准备,埋伏了不少火枪手列阵齐射,我们的人根本没靠近就被打散了,只能退回。”
    原来李彻早有准备,命令贏布带一千火枪手在必经之路设伏,以掩护越云等人撤离。
    “砰!”
    多吉一拳砸在身边焦木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
    他一把抽出插在一旁泥土中的弯刀,刀身映照著他扭曲的面容。
    “奸猾的庆人!无耻的鼠辈!”他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偷袭!放火!埋伏!”
    “庆人皇帝不敢正面较量,净用这些鬼蜮伎俩!”
    “该死!统统该死!我要杀光他们!用他们的头盖骨做酒碗,用他们的肠子餵高原的禿鷲!!!”
    暴怒的吼声在废墟上空迴荡,却透著色厉內荏的虚弱。
    眼前的惨状像冰冷的雪水,浇熄了多吉復心中烈焰,只剩下一阵阵无力感。
    反观吹麻城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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