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如同血染,一点点沉入帝都城鳞次櫛比的屋檐之下。
    街鼓声沉闷地响起,宣告著宵禁的开始。
    往日这个时辰,街市早已收摊闭户,行人匆匆归家,唯有更夫的脚步声在街道上迴响。
    但今夜,帝都城却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焦躁。
    这种焦躁並非来自官府的严令,而是源於坊间如同野火般蔓延的流言。
    “听说了吗?清流关没了,奉军已经破关南下了。”
    “是啊,奉军打过来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滁州。”
    “我的老天爷,滁州离帝都才多远?骑兵跑得快点,可是一日便到!”
    “何止!据说连翟大將军都......都被砍了脑袋祭旗了!”
    “要我说,奉军打过来也挺好的......”
    “噤声!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吗,要说也得等到明天再说啊!”
    窃窃私语在茶楼酒肆的残客间传递,消息越传越具体,越传越惊悚,仿佛奉军的铁蹄已经踏响了帝都城门。
    市井小民开始疯狂地囤积米粮、盐巴,商铺被抢购一空,价格飞涨,为了一袋米而发生的殴斗时有发生。
    地痞流氓趁机作乱,打砸抢掠,昔日繁华的街市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军队中,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的呵斥也失去了往日的底气。
    恐惧,正在笼罩这座都城。
    当然,並非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因奉军即將到来而害怕的只有部分百姓。
    另外一些人听到奉军逼近的消息,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这些人无一不是李彻的拥护者,是早已对偽帝朝廷失望透顶的明眼人。
    大庆民间为李彻立生祠者眾多,庆帝时期没人去管,而文初帝登基后便开始严令禁止。
    甚至多次派兵闯入百姓家中,打砸李彻生祠,顺便还要抢点东西。
    这些百姓恨透了文初帝,已经有人在家中偷偷磨刀,一旦奉军攻城,他们便瞅准时机对守军下手。
    与此同时,皇宫,宣政殿。
    殿內灯火通明,却怎么都照不亮殿內眾人脸上的阴霾。
    “你说什么!清流关城破了!?”文初帝从龙椅上弹起来,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著殿下的秦会之。
    秦会之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声音乾涩:“回陛下,千真万確,探子早已证实,清流关在今日清晨就破了,翟燕率眾投降。”
    “战报呢,前线的战报在何处?!”文初帝嘶吼道,“朕为何没有收到任何一份战报,兵部是干什么吃的?!”
    他挥舞著手臂,状若疯狂。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態地呵斥秦会之,不知是源於对李彻的惶恐,还是绝望之下的破罐破摔。
    却是忘了,他一介傀儡皇帝,莫说是此次了,在之前也没资格第一时间观看兵部战报。
    秦会之此刻也顾不上计较皇帝的態度了,急声道:“陛下!现在不是追究战报的时候,流言已然传开,百姓们人心惶惶。”
    “明日中午,或许奉军的先锋就会兵临城下,奉军的主力最迟明日傍晚就能到达,情况已经极其危急了。”
    “这怎么可能?!翟燕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拦住奉军吗!”
    “他手握二十万大军,守著天险清流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了!怎么可能!”
    “陛下,前线战况,瞬息万变......”秦会之只能无力地说著这些套话。
    “现在怎么办?你们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文初帝彻底慌了神,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扫过下方一眾官员。
    “是你们给朕推上这个位置的,如今奉军打过来了,我们要一起去死吗?!”
    “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启程,南巡暂避!”一名官员迫不及待地喊道。
    “对!陛下,立刻南巡!”
    “去剑南,剑南天府之国,易守难攻!”
    “不!去临安......然后去更南边的明州或者福州。”
    殿內顿时乱成一团,官员们七嘴八舌,爭相提出自己的避难方案。
    说去哪里的都有,甚至有一个被嚇透了的傻逼,要跑到琼州岛去!
    到了这个时候,没人会傻到继续留下来和李彻拼命。
    帝都城虽是都城,但根本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重镇。
    恰恰相反,它基本无险可守。
    文初帝看著这群平日道貌岸然的臣子,此刻却只想著逃命,心中一片冰凉。
    丟弃帝都,放弃这祖宗基业?
    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真成了遗臭万年的昏君了?
    文初帝还在犹豫,秦会之已经语气急促地催促道:“陛下!没时间犹豫了!”
    “若是奉军明日真打过来,一切都晚了!”
    “必须立刻准备,轻车简从,连夜出发!”
    文初帝全身一颤,最终还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道:“去安排一下吧,动作要快......不要声张。”
    秦会之领命而去,殿內眾人暗自鬆了口气,开始暗自盘算自家如何撤离。
    毕竟奉王打的可不是清君侧的旗號,人家是正儿八经地前来爭夺皇位,而且还和世家有血海深仇!
    皇宫角落,一个悲愤的声音响起:“陛下!万万不可丟弃帝都,丟弃祖宗基业啊!”
    眾人循声望去,出声之人乃是京师守备將军,郭嗣。
    只见他一脸悲愴,出列跪倒在地。
    秦会之眉头紧皱,厉声斥责道:“闭嘴!此乃非常时刻,保全陛下安危才是最关键的!”
    郭嗣却梗著脖子,坚持说道:“陛下!帝都乃国家根本,宗庙社稷所在,若是陛下就此离去,如何对得起先帝在天之灵?!”
    “末將恳请陛下留守帝都,与军民共抗强敌!”
    “糊涂!”秦会之打断他,“只要陛下还在,天下就不会乱,此刻留下才是置陛下於险地。”
    “郭將军,你若真的忠心,便该留在帝都为陛下爭取时间!”
    郭嗣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含著泪水,声音鏗鏘地回道:“既如此,末將郭嗣,请求留守帝都!”
    “末將愿率本部將士据城死守,为陛下......为陛下南巡,爭取时间!”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乎所有官员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郭嗣。
    郭嗣是临时被推上去的將军,手中没什么兵权,本部兵马也就三千人吧。
    就靠这点兵,还想留下来面对奉军?
    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文初帝此刻只想著儘快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哪里还顾得上郭嗣?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准了!郭將军忠勇可嘉,帝都就拜託你了!”
    郭嗣立刻悲声道:“末將,愿与帝都共存亡!”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捨生取义,终究唤不醒朝臣和皇帝的心。
    。。。。。。
    是夜,帝都城一片混乱。
    皇宫侧门悄然洞开,皇帝的车驾、后宫嬪妃的鸞舆、以及眾多世家高门的车马,匯成一条仓皇蜿蜒的长龙。
    在京师將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座即將面临战火的都城。
    他们带走了能够携带的金银细软,留下了一个几乎不设防的空城。
    城墙上,郭嗣按剑而立,冷冷地注视著狼狈南逃的队伍,脸上皆是决绝之色。
    直到最后一辆满载著財货的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郭嗣才缓缓转过身。
    下一秒,脸上那副『悲壮』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招来一直跟在身边的亲兵,低声吩咐道:
    “快!立刻撤回所有在城墙上的兄弟,撤下所有偽朝的旗帜,换上奉军旗帜!”
    “立刻派人去和陛下接触,就说偽帝仓皇南逃,帝都已经被我部控制,恭候陛下圣驾!”
    亲兵似乎早有准备,毫不意外,立刻抱拳领命:“是,將军!”
    郭嗣看著亲兵快步离去传令的背影,鬆了一大口气。
    隨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夜空被逃亡火光照得透亮,郭嗣嘴角的冷笑也愈发明显。
    真当他郭嗣是傻子,会为了一个空架子皇帝尽忠?
    一群看不清形势的傻蛋,就知道跑,你们能跑到哪去?
    以奉军的厉害,早晚会统一天下,就是跑到琼州岛也没用,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別罢了。
    而自己则不同,这群傻子都跑了,献上城池的功劳......可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章节目录

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橡皮泥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橡皮泥并收藏打到北极圈了,你让我继承皇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