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下手太狠了!
    苏澄现在关心的不是下不下船的问题。
    而是他和mark为什么会被打压?
    又是谁在打压?
    首先第一点,因为总部研究室的方案和集团內部的政策这个原因,站得住脚吗?
    站得住。
    但也不是那么站得住。
    总部研究室的框架都是参考苏澄的方案,只不过相比较於自己的原版方案更加保守一些。
    这个方案確实代表了总部的態度,其他人不敢乱来也正常。
    不过后面那个集团內部资金调配权限做出的调整就有点离谱了吧。
    就这么巧吗!
    苏澄前脚刚放出去消息,后脚就直接被干了?
    这未免也太惹人怀疑了。
    跟他自己放出去的消息可能有关联性,但在因果关係上站不住。
    內鬼是谁苏澄现在確定不了。
    但他现在能確定的是,这事儿跟龙妈有很大联繫,极大可能是她推动的。
    其次。
    他和mark为什么会被打压?
    前面叶黎已经帮他分析过了,单纯放风不可能有什么动作。
    所以苏澄可以很自然地把逻辑往下捋。
    为什么会被打压呢?
    苏澄思考了一下,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与老登通话的原因占比要更高一些?
    除了这个原因,苏澄想不出別的了。
    不管是保护內鬼也好,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也好,龙妈不动的理由要比动的理由强很多。
    不然的话她才不会在老登眼皮子底下动手。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己逼老登下判断的那通电话真的戳到龙妈痛处了,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脱欧这么大的事儿,除了愚孝的儿子会去急请教一下自己的父亲以外,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问家里那位吧!
    要是问了,那这个人也不可能“被集团赏识,来到英伦任职”。
    正常情况来说,苏澄买点礼品,发点红包,每个月转点钱,偶尔往家里打个电话就已经很不错了。
    谁会拿这么大的事儿去问文化水平不高,並且非常固执的中年老登啊!
    这事儿放在一个正常通过努力,通过个人拼搏升职的男人来说,肯定不会问。
    但苏澄去问的话————好像又非常非常合乎逻辑。
    毕竟被规训了这么久。
    愚孝一些好像也很正常?
    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人的意料。
    苏澄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把胸腔悄悄撑开。
    空气从鼻子滑进去的那条细线,带著一点凉意,落在喉间时他停了一停,像是用这短短的停顿给自己按下一个开关。
    然后他缓慢地呼出去。
    不是鬆懈的嘆息,而是有方向、有力度地把杂质排出体外。
    像是把过剩的情绪从身体里排出去。
    苏澄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紧绷的指节也松下来一点。
    在这一呼一吸之间,苏澄的眼神也跟著沉下来,像是湖面平静,镜面落稳,思绪被他清空到只剩一个乾净的底盘。
    他已经把那些乱成一团的念头以及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焦躁全都像浮沫一样被推了出去,让自己从喧闹里抽离出来。
    苏澄先把问题进行拆解。
    哪些是已知、哪些是推测、哪些是看起来合理但其实没有证据、没有因果关係的空白。
    表象。
    动机。
    漏洞。
    逻辑链。
    每一层都被苏澄无形地標號。
    苏澄在心里分划的很清楚,他的思路像一条被拉直的绳子。
    先找支点,再找顺序,最后看是否自洽。
    他在脑內把可能的路径摆成几列:最直接、最稳妥、代价最低、风险最大。
    每一列都往下延伸,延伸到可能的后果,再折回去检验前提是否可靠。
    从外表看起来,苏澄只是待在阳台发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已经发动六眼,大脑进入高速运转状態。
    概念归类、因果对齐、时间线校正、概率权重重新分配。
    把事物拆成可验证的碎片,然后再用逻辑把它们严丝合缝地拼回去。
    苏澄此刻的大脑像一台被拧到极限却仍旧精准的仪器。
    齿轮咬合严密,转速快到几乎听不见摩擦声。
    各种信息一进来就被分门別类。
    事实归事实,猜测归猜测,情绪归情绪。
    每一条线索都有它应有的编號和去处。
    像被丟进一套高速运转的索引系统里。
    几乎不需要停顿就能调取、对照、交叉验证。
    他的“六眼”更像一种清醒的秩序。
    越快越稳。
    越复杂,越能看出结构的骨架。
    这是苏澄年轻的好处。
    可能还要把食谱的功劳放进来一些?
    他思绪清空的速度,大脑推演的速度,以及不被杂念侵蚀的防御力是非常强劲的。
    和正常人相比,区別就是单缸双衝程的发动机和八缸跑车引擎。
    前者结构简单、响应直接。
    输出不够细腻,震动和噪声更大,容错空间更小。
    映射到思考上,就是有时会过度依赖“最短路径”。
    一旦前提条件稍微变化、出现边界情况,推理链条就容易“抖一下”,要么漏掉关键约束,要么在细节处需要返工补证。
    后者缸数多、做功分布更密、动力输出平顺、系统复杂,低速到高速的衔接更稳定。
    但其实也不需要拿普通人来举例子,苏澄觉得没多大意义,一句话就总结完了。
    他更愿意拿老登的状態来比对。
    老登此时的脑內状態可能不是慢,而是无法思考。
    就好像曾经井井有条的图书馆。
    书还在,架子也还在。
    但標籤褪色,目录散页。
    索引卡还混进了別的抽屉。
    你想伸手去拿,摸到的却可能是很久以前的回忆。
    想顺著一条线推到结论,中途却被一片脑雾截断。
    老登还是老登,智慧什么的都在。
    但路径本身变得断裂、脆弱。
    连从哪里开始找都要反覆確认。
    某些瞬间,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却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轻移走了,让人只能在空白处徘徊。
    这也正是老登不敢对英伦公投下判断的原因。
    他其实不是不敢下。
    是下不了。
    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相反的。
    苏澄可不是在脑雾里找各种路径。
    他能把所有线索铺开,凭著边缘、纹理、色差迅速定位。
    每一次对照都能得到反馈。
    吻合就“咔噠”一声扣上。
    不吻合就立刻標红,然后回溯来源。
    苏澄脑內没有拖泥带水的模糊地带,只有不断收紧的一张大网。
    越收越清晰。
    越清晰越稳定。
    突然间。
    苏澄脑门像被什么轻轻点亮了一下。
    他的呼吸先是微微一滯,隨即顺畅地续上,一直憋著的那口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紧接著,这份惊喜变得越来越有质感。
    这个情绪从苏澄心底拱起,但几乎是立刻就收住了。
    他在心里极快地回放了一遍推演过程。
    確保逻辑链条上的每一处都准確无误。
    苏澄轻轻吸气,把情绪化成更沉稳的自信。
    然后抬眼,目光落定。
    他知道龙若璃在做什么了。
    和叶黎推测的一样。
    不管公投结果是脱欧还是留欧,到时候最难堪、最被动的那个一定是他。
    假设英伦留欧,龙若璃能打的点应该是这样的:“你看,他连这么关键的政治事件都没判断准確,如果当初集团真按他的配置做,现在损失会有多大?]
    [他在报告里没有设计清晰的止损和撤退机制,说明他做决策的时候,不会给自己留后路]
    年轻,有衝劲,但不稳重。
    会看资料、会分析,但压不住盘子。
    以后只要开到集团级大项目评审会,有人想反对他,只要隨便一句[上次他做英伦报告的时候,不也挺自信的吗?结果呢?]就够了。
    这会成为一个长期跟隨苏澄的负面標籤。
    假设英国脱欧了,市场陷入一片动盪。
    集团最后採用的是“总部研究部的更保守方案”,不完全按苏澄的配置来。
    如果集团亏钱,龙若璃的说法一定是:[你们看,这还是在没有按小澄的激进方案全做的情况下,要是当时真照他的比例上,亏得更惨。]
    如果集团没亏很多,甚至控制得不错,那就是:[集团整体风控是对的,年轻人的方案”可以当参考,但不能真让他拍板。]
    明明方向是苏澄先看出来的,但所有“控制风险”的功劳,会被归到“总部”和“风控体系”头上。
    为什么?
    单纯结果论来看,那这个事情苏澄应该是最大功劳啊。
    这里是最关键的问题。
    在集团高层眼里,判断一个方案不只有赚多少这一条標准,还有其他標准。
    风险有多大?
    波动过程多嚇人?
    靠不靠谱?
    以后能不能拿来当“標准动作”?
    龙若璃玩的就是这种口径。
    同样一件事,她可以选对自己有利的角度去解释。
    调调差不多就是[我们这次选择保守风控是正確的,市场波动这么大,如果当初按小澄那个仓位和节奏去做,哪怕方向对了,中间那个回撤,也不是我们愿意承受的]
    [他的方案可以当成有价值的参考,但真到拍板那一步,还是得用集团成熟的风控体系,暂时还不能交给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得远一点是好事,真要管一整条资金炼,时机还不成熟]
    这就把问题从“你看得对不对”,改成了“你稳不稳、能不能扛盘子”。
    结果不差,证明保守+风控是对的。
    苏澄的方向可以看,但节奏、仓位、止损都太冒险。
    这么几句话,就把苏澄变成了【有用,但不能当主心骨】的人。
    结论就自然滑出来了:苏澄的方案,可以当参考,不適合拿来拍板。
    没亏钱,不等於你方案很行。
    对苏澄的打击十分精准。
    不是说他没判断能力,而是说他不够稳,还不能託付大局。
    推演到这里,龙若璃也只不过是开枪biubiu打了几下。
    大口径的炮还在后面呢。
    不说惩罚和奖励的事儿。
    他本人会有什么反应?
    肯定会开始过度復盘自己。
    是不是方案写太激进?
    是不是不该给出这么明確的建议?
    是不是以后都不要写太有主见的方案?
    对於他们这个行业里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打击可不是总部的批评和降职什么的。
    这都太小儿科了。
    最可怕的是苏澄会开始怀疑自己。
    即便正確了也没被认可,他的“错误”会被无限放大。
    无论是节奏拿错一点、时点早了一点、止损没写清楚。
    可能都会被拿出来復盘,重点讲他哪里没想周全。
    三番五次后,苏澄就会进入一种虚无状態。
    是不是自己天生不適合做大盘子的决策?
    是不是自己只能做一个写报告的总裁?
    苏澄会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銬。
    在写东西的时候,明显变得谨慎、收著,不敢再在报告里写太锋利的观点。
    他会强迫自己安全和保守。
    以前他敢写:【建议集团在未来12个月內,配置三成英镑资產】
    之后就会改成:【建议集团关注英镑波动情况,视风险承受能力分阶段、小比例试探性配置】
    听上去更官腔,实际上就是不再敢承担责任罢了。
    他可能会开始疯狂补金融方面的知识,翻无数报告、案例、歷史事件,但却越学越虚。
    一边看还会一边想是不是漏了什么?是不是不够格?
    越这样,出手就越慢。
    越想稳,反而越不敢出手。
    到时候就是:是不是自己天生只適合做分析,不適合做决策?
    是不是我压根就不適合掌舵,只適合给別人写底稿?
    这些东西会让苏澄在后面的事情中,越来越犹豫和纠结,內心陷入挣扎和內耗。
    但这只是结果。
    龙若璃具体做了什么?
    大部分其实苏澄都知道,都在明面上。
    他之前自认为信息不够充分,所以觉得推不出来。
    实际上是苏澄没能充分思考,没能想到这些层面。
    龙若璃每个事情都想插一脚,但这个事儿她是以长线或者说用重手段来布局的。
    她tm是想打击自己的心气,打击自己的自信心。
    心气基本上就是不可再生之物。
    为什么?
    因为心肌细胞压根就是不可再生的。
    衝劲和奖励驱动相关的多巴胺系统隨著年龄下降。
    时间观改变也会让人从“拓展型目標”转向“保留型目標”。
    包括目標结构、环境、习惯等等因素。
    一旦没了心气儿,那苏澄就废了。
    想要恢復,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干预和自我训练。
    简单说就是还得再去养。
    但这个“养”可比“消耗”要难的多。
    龙只要把这个事儿做成了,实际上后续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不需要再在老登身旁添油加醋,苏澄自然而然就过不了老登的教育环节了。
    这个女人过於狠毒。
    下手也太他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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