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街道重归寂静,但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噠噠噠——!!!”
    “轰!砰!轰隆——!”
    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城镇的四面八方骤然喷发!
    火光瞬间映亮了那些原本死寂的建筑窗户,扭曲的人影在窗后闪动交火。
    所有战爭该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填满了地下空间。
    这里不再是那个只有窸窣鼠群的囚笼,瞬间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战场。
    阿里乌斯的学生从各个建筑、巷道中涌出,与周围出现的人偶激烈交火。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顶点,一声格外尖锐的破空尖啸,强行压过了所有枪炮声,钻入林逸耳中。
    头顶那片闪烁著暗淡星光的虚假“天空”中央,一团橘红色的亮光如同滴入水中的炽热铁水,骤然显现。
    它带著毁灭的尾跡,以肉眼清晰可辨的速度,朝著城镇中心区域高速俯衝!
    “巡航飞弹……”林逸瞳孔微缩。
    阿里乌斯居然还藏著这种级別的重火力,而且在这种密闭空间使用,简直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他的念头刚起。
    橘红色的光点与地面接触。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被更先到达的光与热所淹没。
    一道足以瞬间致命的炽白光芒在城镇中心爆开,化作一颗疯狂膨胀的烈焰之球!
    衝击波以光球为核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外横扫,所过之处,低矮的建筑如同沙堡般被推平吹飞,稍高的建筑则在剧烈摇晃中崩解燃烧。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著数公里,也如实质的墙壁般拍打在林逸的脸上,带著浓重的硝烟与尘埃气息。
    这威力,远超常规战术飞弹。
    而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枚飞弹的余烬尚未散尽,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便连成了一片!
    嗖!嗖!嗖!嗖——!
    城镇边缘,至少十几处不同的地点,同时亮起了橘红色的尾焰。
    一枚枚形態略有差异,但都散发著致命气息的巡航飞弹拔地而起,拖著长长的烟跡,划出不同的拋物线,朝著城镇內各个看似关键或人群密集的区域砸落!
    饱和式打击。
    阿里乌斯,或者说控制阿里乌斯的存在已经彻底疯狂,不惜將这片经营多年的地下巢穴连同里面的一切一同葬送!
    圣徒会的反击来得比飞弹落地更快。
    城镇中心区域附近,数个体型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人偶礼装,如同从地面“生长”出来般现身。
    它们依旧保持著修女的轮廓,但散发著类似教堂石雕般的歷史感与压迫感。
    面对从不同方向袭来的死亡流星,这些人偶同时抬起了头,面罩下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种非男非女的吟唱声,直接在方圆数公里內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响起。
    隨著吟唱,炽白的光芒在它们胸口的核心处疯狂匯聚压缩,亮度急剧攀升,仿佛要化作一颗颗微型的太阳。
    飞弹临近。
    吟唱达到最高潮。
    “嗡——!!!”
    数道水桶粗细的纯白光柱,从巨型人偶胸口激射而出,精准地迎向空中来袭的飞弹。
    光柱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短暂存在的真空轨跡。
    被白光命中的飞弹,没有爆炸。
    它们就像被投入强效消解液中的物质,从弹头开始,金属外壳、內部结构、燃料、战斗部……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白光的瞬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消失。
    光柱击溃飞弹后並未消散,继续向上延伸,最终狠狠撞击在数百米高的“天空”摹擬穹顶之上。
    滋——!!!
    由特殊材料构成,本应极其坚固的穹顶,在白光的照射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塌陷,露出后面黑沉沉真实的地下岩层结构,以及岩层中错综复杂的管线与支撑架。
    本就破损严重的天空模擬系统彻底罢工,最后闪烁了几下,化为一片纯粹的黑暗。
    只有城镇中零零星星尚未被摧毁的灯光,以及燃烧建筑的火光,勉强勾勒出这片区域的轮廓。
    而在更深的阴影里,那些圣徒人偶自身散发的光芒,星星点点地散布著,远远望去,这片曾经偽装成小镇的地下空间,此刻已宛如一片鬼气森森的坟场。
    “这是……”队伍中,星野下意识地握紧了霰弹枪。
    她头顶的光环似乎感应到环境的剧烈变化和潜在威胁,自发地调整了输出,亮度提升了一些,散发出稳定的光晕,將小队周围几米的黑暗稍稍驱散。
    刚刚那些人偶发出的白光攻击……林逸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熟悉且危险的气息。
    裂解特性。
    那道光柱带有一丝“裂解”规则的韵味——那是能无视大多数物质结构强度,直接从概念层面瓦解事物存在根基的可怕力量。
    他曾在爱丽丝的恶魔古堡当中,与被严重削弱的灭世族群交锋时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真正的裂解兽,是连大族群都不愿轻易面对的虚空灾厄。
    虽然眼前这些人偶的攻击,其裂解纯度、强度和范围都远不能与真正的裂解兽相比,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或稀释后的產物,但其本质的危险性不容小覷。
    如果数量足够多,同时集火,形成大范围的裂解力场,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这些源头不明且携带裂解属性的人偶礼装,其潜在威胁甚至可能超过贝阿朵莉切本人。
    必须在它们造成更大规模破坏之前,找到並摧毁其生產或控制核心。
    林逸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整个战场上深渊之力波动最为浓郁的方向。
    那是一处位於城镇偏西侧,靠近岩壁的方位,其能量反应不仅强烈,更呈现出一种生长特性,仿佛活物的心臟在搏动,不断泵出製造那些人偶所需的契约之力。
    “跟我来,目標变更。”林逸不再解释,身形一晃化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朝著西方那处源头疾驰而去。
    “老师!”星野喊了一声,见林逸毫不停留,只得咬牙,“跟上!別掉队!”
    空崎日奈反应最快,背后双翼一振,紫色流光縈绕,已低空掠出,紧追林逸而去。
    圣三一正义实现部的几人也有样学样,她们背后的翅膀並不小,足够支撑她们跟上林逸的步伐。
    剩下的阿拜多斯五人组,星野看向白子。
    白子点点头,迅速操作腰间一个控制器。
    几架之前用於侦察悬停在附近的轻型无人机立刻降低高度,垂下简易的悬掛索套。
    “抓紧。”白子言简意賅。
    星野、野宫、芹香、綾音没有犹豫,各自抓住索套。
    无人机引擎功率提升,拖著四人以不算太快但足够跟上的速度,朝著林逸消失的方向追去。
    白子自己则凭藉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平衡感,灵活地在建筑残骸间跳跃穿梭,速度竟也不慢。
    溶洞。
    或者更准確地说,一个被改造成教堂的天然地下空洞。
    当林逸穿过一条布满防御性结界的岩缝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景象。
    高耸的天然钟乳石被嵌入了彩绘玻璃与金属浮雕。
    粗糙的岩壁被打磨平整,地面上,原本凹凸不平的岩石被铺上了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同样蚀刻著复杂的线条。
    站在这教堂入口处,背对著林逸,正津津有味“欣赏”著这一幕的,却是一个林逸的“熟人”。
    数密会,巨匠。
    他那標誌性的两颗头颅此刻並未看向教堂內部,而是齐齐转向了入口方向,四只眼睛同时锁定在林逸身上,脸上露出了混合著狂热的笑容。
    林逸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瞬间出现在巨匠身后,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巨匠其中一个头颅下的脖颈,单手將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林逸的声音比洞穴內的寒意更冷,目光扫过那正在“生產”的巨茧和巨人:“这是你们数密会,还是深红学会的『杰作』?”
    被扼住脖颈,巨匠的两个头颅却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重迭。
    “咳咳……放鬆点,尊敬的先生……这具身体很脆弱的。”
    左侧头颅喘息著说,右侧头颅立刻接上:“如您所见,一点……小小的遗產应用。深红学会当年那些偏执狂虽然大多变成了墙壁上的装饰,但他们的一些研究成果,確实颇有启发性。”
    林逸手指微微收紧,巨匠脖颈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你在玩火。”
    在虚空中,“深红学会”这四个字,曾是一个令诸多强大种族都感到麻烦的组织。
    深红学会诞生的確切年代已不可考,它的创始人据说是三位从不同世界流亡至此的学者,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对现存的力量体系感到绝望,转而投向被主流视为禁忌的深渊之力。
    学会最初的口號颇具迷惑性——“理解深渊,方能超越深渊”。
    他们宣称自己的研究是为了找到对抗深渊侵蚀的方法,是为了所有文明的存续。
    起初,他们確实只进行著温和的实验。
    捕捉一些虚空中的低智掠食兽,收集因意外暴露而轻度深渊化的植物或矿物样本,记录数据,建立模型。
    他们发表了一些边缘性的论文,观点激进,但数据详实,在少数同样游走於灰色地带的学术圈子中引起了一些注意。
    大势力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虚空足够广袤,容纳得下一些危险的“学术探索”,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
    隨著对深渊之力理解的加深,深红学会的胃口和道德底线同步滑向深渊。
    他们的理论认为,智慧生命脆弱的原生形態是限制其迈向更高层次的最大障碍,而深渊之力正是打开进化之门的钥匙。
    为了验证理论,他们需要更多更复杂的“样本”。
    学会的研究方向开始分化为数个课题小组。
    有的专注血肉畸变,试图將深渊之力作为生物改造的催化剂,创造出適应性极强的生命形態;还有的像巨匠领导的团队,则痴迷於寻找深渊之力与其他极端属性力量的结合点,裂解兽那种从存在层面抹除物质的能力,自然成了他们眼中极具价值的拼图。
    实验体的来源,从无人问津的虚空野兽,变成了有意识甚至有独特力量体系的种族成员。
    最早遭殃的是那些在虚空挣扎求生的游牧氏族或失落文明。
    整个聚居点被秘密抹去,所有居民成为实验室中的编號。
    深红学会的手段也越发残酷,他们不再满足於观察自然侵蚀,而是主动设计折磨,用不同的仪式测试不同种族个体在极端痛苦、恐惧、绝望下与深渊之力的共鸣程度。
    这些暴行並非全无痕跡,但深红学会变得异常狡猾。
    他们不再有固定据点,实验室分散在虚空各处难以追踪的裂隙和荒芜世界里,发展出复杂的偽装和洗脱手段,每次行动都乾净利落,如同幽灵。
    偶尔有受害者所属的势力追查到底,往往只能找到一片被清理过的废墟。
    警告的声音逐渐增多,但缺乏確凿证据和统一的受害方,大规模清剿的提议始终在各大势力的议会上搁置。
    许多人內心甚至抱有一丝侥倖:或许这些疯狂的学者真能捣鼓出点什么?或许……深渊之力真有被“安全”利用的可能?
    这种危险的绥靖,在深红学会將魔爪伸向恶魔族、羽族和星族的重要成员时,戛然而止。
    恶魔族一位纯血恶魔在前往边境巡防时连同其亲卫队神秘失踪。
    数月后,羽族一支前往古老圣殿进行成年仪式的贵族小队,在穿越一片稳定星域时失去联络。
    几乎同时,星族几位新生代在闭关中被无声无息地掳走。
    这些种族无一不是虚空中根基深厚、力量强悍的存在。
    这一次,深红学会终於触碰了不能触碰的底线,一场旨在將其连根拔起的联合清剿行动,迅速被提上日程並进入准备阶段。
    就在联合舰队完成集结、作战计划最终確认的前夕,深红学会的总部出事了。
    联合清剿行动在震惊和困惑中暂时中止。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任何靠近深红学会总部的的探测器很快就会失去联繫,甚至有两艘大胆靠近的中型侦察舰在被那种“黑暗”笼罩后,就再也没能出来。
    残存的零星成员要么隱姓埋名,要么被后续的追捕逐一清除。
    但其遗產却如同致命的孢子,散落到了虚空的各个角落。
    巨匠,正是其中之一。
    作为裂解兽与深渊之力融合课题的负责人,他当时正因为一次关键的野外捕获任务而远离总部,侥倖躲过了那场將同僚化为永恆浮雕的融合。
    他带走了自己小组最核心的研究资料和一部分实验样本,消失在虚空的中。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显然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將圣徒会当成了新的温床,利用贝阿朵莉切的野心和数密会的资源,重启並推进了他那危险的研究,试图创造出他心目中的融合產物。
    “玩火?不,我们是在追寻真理!”巨匠的右侧头颅激动起来,哪怕脖颈被掐得变形,“深红学会当年犯的错,是步子迈得太大,直接对高等种族下手,触怒了那些虚偽的庞然大物。但他们的方向没错!深渊之力是终焉,而裂解是秩序的终极反面之一!研究它们的结合,是在窥探虚空最底层的奥秘!”
    左侧头颅咳嗽几声,补充道,语气带著一种学术探討般的平静:“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发现『光环』系统……这简直是绝佳的实验场。贝阿朵莉切那个疯女人提供了场地和部分『材料』,而我们,提供了技术和……一点点灵感。看吶,这些『圣徒礼装』,多么美丽!它们继承了部分尤斯蒂娜圣徒会的契约框架,又融入了深红学会对裂解规则的部分解析成果,再以深渊之力作为融合剂与动力源……它们是艺术!是跨越了三个不同体系力量融合的奇蹟!”
    “製造一群只知毁灭、不受控制的怪物,就是你们的奇蹟?”
    “控制?那多无趣。”巨匠右侧头颅咧嘴,“我们设定基础指令,赋予它们净化『污秽』的本能,然后观察它们如何演化,如何与这个世界互动,如何最终……或许能触碰到那个临界点。贝阿朵莉切想用它们摧毁圣三一,我们则想看看,这些造物能否在激烈的对抗中,產生更进一步的『进化』。不同的实验目的,並行不悖。”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这里的一切失控,包括你们自己留下的造物?”林逸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主教巨人身上,它能指挥那些人偶,显然是更高阶的控制节点或生產核心。
    “失控是观察的一部分。”巨匠左侧头颅轻声道,“绝对的秩序產生不了新东西。混乱、衝突、死亡……这些都是催生变量的温床。我们数密会,只是舞台的搭建者和剧情的初步设定者。演员如何表演,剧情如何发展……我们乐於见证。”
    “包括见证你们自己的毁灭?”林逸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巨匠的两个头颅同时沉默了一瞬,隨即又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坦然与疯狂。
    “如果毁灭能换来终极的答案,那將是我们最好的落幕。”
    林逸不再多言。
    扣住巨匠脖颈的右手,指尖一缕剑气透入。
    巨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四只眼睛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
    没有击杀提示。
    果然,这又是一具精心製作的替身或傀儡。
    林逸隨手將瘫软的“巨匠”扔在冰冷的黑石板地上,仿佛丟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踏入溶洞深处的瞬间,风琴声停止了。
    跪地祈祷的上百具人偶同时停止了动作,齐齐转头,面罩下的目光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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